顾明山小心翼翼地坐下,“田市长啊,这事情,我一定要向省里汇报!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个牛管军,仗着自己是省纪委的人,根本没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田茂生的脸色。
这位田市长嘴上没拦他,可那份沉默,怎么听怎么像在盘算什么。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在替田茂生出气,实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
郑明德这条线要是断了,他必须得让省里知道,这不是他顾明山办的事。
田茂生点点头。
虽然他觉得这事情透着点邪门,但没想太多,“嗯,你们柳城市委班子,必须要好好整顿一下了,太乱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还端着那股子上级的派头,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郑老这条线,背后牵着程省长和韩书记,他这趟柳城之行,本来是想顺手落个人情,如今人情没落着,倒惹了一身腥。
他这话说得义正词严,像是在给柳城把脉,实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郑明德被抓这事儿,他必须先把自己摘出去。
“田市长啊,是这样的,如果这样下去,我们市的经济发展都会有问题,一定会出现滑坡的!”
田茂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何凯与牛管军,走了进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不快,却稳稳当当。
田茂生的秘书本来要拦,何凯冲他摆了摆手,秘书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敢出声。
田茂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顾明山冷冰冰地问,“你们有事吗?”
他这话说得硬,心里却直打鼓。
何凯这个时候找上门,绝不可能是来喝茶的。
“是的,顾书记。”
何凯站定,“我们有事情,要向田市长和你汇报。”
“有什么好汇报的?”
顾明山仗着田茂生在场,底气足了不少,“牛管军,为什么要带走郑明德?你们就不担心发生群体性事件吗?”
他这声"群体性事件"喊得响亮,像是要把锅先扣到牛管军头上。
以前,他对牛管军还是很客气的。
这会儿当着田茂生的面,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牛管军看了一眼何凯,没说什么。
他和何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那架势,不像是来挨训的,倒像是来谈事的。
顾明山被这两人晾在当场,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何凯看了一眼满脸冰霜的田茂生,“田市长,恐怕有些事情,要让您失望了,郑明德,确实是被纪委带走了。”
他这话说得跟汇报工作似的,平平静静,田茂生却觉得脸上被人抽了一下。
“咣当!”
田茂生将手里的茶杯丢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一片,“何凯!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这一声吼,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又跳了一下。
顾明山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田市长,正式文件没有下来之前,我还是柳城市的市长。”
何凯声音不高不低,“我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份,有事情,我有权利向你汇报,如果田市长之前让我停职的话是认真的,那请把书面的文件拿来。”
“怎么,我这是清江市市长的话是在放屁吗?”
何凯笑了,是的,他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笑了。
“田市长,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只听正确的,你们这样违反原则的指令我有权提出不同意见!”
他这话说得平平,田茂生的脸色却更沉了。
口头停职这事儿,他本来就没打算走程序,被何凯当面这么一要,那点底气顿时矮了半截。
他当然可以发作,可以再拍一次桌子,再吼一嗓子"滚出去"。
可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吃这一套。
刚才在招待所里那一嗓子,人家连眼皮都没抬。
田茂生只是瞟了何凯一眼。
他知道,何凯这已经严重挑战了他的权威。
如果这个面子找不回来,那以后谁还会将他放在眼里?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停职,是他一句话的产物,一没上会,二没文件。
真摆到桌面上,第一个站不住脚的,恰恰是他自己。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怕这种"不当真"三个字。
他可以吼,可以摔茶杯,可要是何凯真跟他较这个真,去省委摆出这套程序,他这脸,就丢到省里去了。
那可真是有失斯文了。
随即,他看向顾明山,“明山啊,你们柳城市委没有权力免他的职,应该有权力发文停他的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