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文成皇帝驾崩,先皇即位后开始,也从郑简被贺璟拉着贩卖私盐开始。
贩卖私盐在大魏虽然是重罪,但哪个世家大族背地里没有点儿肮脏手段和见不得光的营生?所以,郑简也没觉得有什么,依照他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依照荥阳郑氏在整个大魏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便事发,也能以利益置换,保住他的位置。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到,贺璟走的一条不归路。
直到两年前,他才知道贺璟屯养私兵。
贺璟给他看了先皇密旨,他不敢书信父亲,怕事情泄露,便寻着机会,从营州归京了一趟,父子见面后,他言语试探,但父亲却严厉告诫他,郑家子孙,只葆郑家荣华,皇位上坐着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郑家立足于世就行。
父亲是为整个荥阳郑氏而生,又官拜中书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确,龙椅上坐着谁,都已经不打紧。
但他却已经陷进去,拔不出了。
郑简只能继续瞒下了此事,又匆匆回了营州。
他以为,即便有一日,先皇兵变,剑指太皇太后,赢了,有他在,郑家荣华可保,若是输了,父亲从头到尾没参与,应该也有得分辨,郑家也不会倒。
但是没想到,先皇还没兵变,便在朝局的波云诡异明争暗斗中败了,暴毙了。
消息传回营州,不止他懵了,贺璟也懵了,牙根都被贺璟咬出了血。
他白着脸劝贺璟收手,贺璟这才告诉他,收不了手了,他拿出了先皇密诏,曾经的先皇密诏,随着先皇暴毙,成了先皇遗诏。
遗诏先皇亲笔书写,京兆王即位。
紧接着,京兆王秘密潜入营州,郑简又被贺璟拉着一起密谋,便这么被推着,一步又一步,走上了谋逆的路。
哪怕贺璟手里有先皇遗诏,哪怕营州有十五万兵马,哪怕京兆王早有部署,但郑简还是觉得,这条路,没那么容易走,文成皇帝给太皇太后留的底牌,先皇都没有斗过,太皇太后如今又有了明熙县主这么个厉害的人物,连父亲都因她退出朝堂了,京兆王还会成功坐上那个位置吗?
他已得到郑家所有人被禁军围困下狱的消息,如今虽然李安玉被困在青龙山,司州兵败,被他与定州兵困死在卢龙塞内,形势看着一片大好,但他的心却一直提着。
总觉得,这一仗,不会那么容易赢,哪怕有先皇遗诏,京兆王的皇位也不容易夺,太皇太后不是吃素的,虞花凌是陛下和太皇太后招揽的人,更不是吃素的。
果然,昨夜派出的三拨探兵未归,今日一早,外面便传来了明熙县主闯进军营的喊声。
他竟惨淡的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他拿起长刀,发现手臂无力,脚步也比往日沉重,但还是咬牙撑着冲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