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就守在温玄身旁,立刻用身体护住对方。
他一家老小都在温府做事,温玄绝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在他身边出事。
混乱间,护卫胡乱挥舞的长刀划伤了同伴,赵管事自己都避之不及挨了一下。
他怒喝出声,护卫们才稍稍冷静,边反击边割开渔网。
赵管事余光瞥见街上受惊奔逃的行人,愈发觉得不对。
虞瑾明怎会蠢到在大街上伏杀他们,再看这些蒙面人,一个个出手毫无章法,好似只会闷头冲锋的愣头青。
他快速思索着对策,旁边的温玄却吓得死死箍住了身下护卫的脖子。
可怜那年轻护卫一边要躲避蒙面人的攻击,一边还得仰着头,时不时将温玄往上颠一颠,免得自己被活活勒死。
一名温家护卫被踹倒,赵管事跟着一个踉跄。他仓皇间抬头,透过渔网的破口,正看见那蒙面人脚上的靴子。
那是乌皮六合靴,靴尖微翘,靴筒紧束,分明是官宦子弟最爱着的样式。
他心中一惊,再一细看,发现穿此靴的竟还不止一人。
杀手怎么可能穿得起这般昂贵在靴子!
“当街杀人,你们可曾想过在朝为官的父亲!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赵管事厉声喝道,话音未落,便对上一双双杏眼。
蒙面人中确有几人身形一滞,可那双杏眼的主人在听到“父亲”二字后,眼中杀意更盛,提刀便朝赵管事刺来。
可惜他武功不济,那一刀被温家护卫轻易格开。
“你是张家四郎!”
赵管事认出了他,眼前的蒙面人正是太子少师张舸的庶子。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场刺杀,是针对温玄的报复。
借寿一案让张舸与温玄名声扫地,但温玄之所以这么快被释放,全因张舸向京兆府提供了有利于温玄的口供,将法事一责尽数揽到了自己身上。
温玄不过名誉受损,张舸却被瑜帝以治家不严的罪名罢了官。
张舸这样做自然不是出于道义,而是一场交易。
他帮温玄脱罪,温玄再给他做一场法事,反正他庶出子女多的是。
看来,张家人已经知道此事。
眼前这些蒙面人,恐怕都是曾受到迫害的受害者。
赵管事看着这些武力平平的刺客,心头的紧绷稍减。
以双方实力,及伤亡情况来看,他们绝对能撑到巡夜士兵赶到,他还能趁立下一功。
这般想着,他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温玄面前,露出臂上的伤口,口中慷慨激昂:
“老爷小心!你们这群反贼,休想伤我家老爷分毫!”
温玄看着赵管事单薄的肩背,心头涌起一阵热意,感动不已。
“砍下温玄首级者,赏千金。”张家四郎一声怒吼,场面瞬间更加混乱。
就在这时,彩环身着灰色棉服,悄然从巷子里蹿出,混入刺客队伍。
她不动声色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转眼便到了赵管事跟前,扬手直直刺出一剑。
赵管事对刺客武功已有成算,看那剑平平无奇,丝毫不躲,一旁的温家护卫轻轻一挑,原本直指他胸膛的剑尖便被挑高至肩头。
赵管事偏头躲过,得意的嘴角刚扬起,那卸去力道的剑尖却陡地一转,一股劲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剑尖斜斜地向上挑去。
他只觉脖颈一凉,一股热流便落到了肩头,血腥气瞬间涌来。
他大惊失色,慌忙回头,温玄仍趴在护卫背上,一只手死死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汨汨涌出。
完了!
这念头升起的同时,赵管事只觉自己脖颈也传来一阵刺痛,他抬手一抹,满掌猩红。
那柄剑同样划开了他的脖子。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极速靠近,一双小手探入他的衣襟,飞快摸索着。
身旁的护卫已不知何时已尽数倒下,他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轰然倒地的那一刻,那道模糊的身影已趁乱蹿入暗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