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被愤怒和愚蠢所吞噬的傢伙。
砰!
一声清脆枪响,毫无徵兆地在码头上空炸开!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华人还是白人,都以为是那个络腮鬍首领开枪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站在码头中央的、孤独的华人身影,仿佛已经能看到他脑浆进裂的血腥场面。
然而,陈默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毫髮无伤。
而那个正用手枪顶著他额头的络腮鬍首领,他那张充满了狰狞和狂暴的脸,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紧接著,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一个不大,却深可见骨的血洞,缓缓地浮现。
一缕混杂著红白之物的液体,从他的后脑勺,喷涌而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眼睛,便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手中的手枪,“当哪”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那高大的身躯,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麻袋,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混合著泥土和鲜血的尘埃。
整个码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又血腥无比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怎么回事?!”
“是谁开的枪?!”
倖存的白人暴徒们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个看不见的枪手。
而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般,向两侧退去。
一支由十几名身穿笔挺蓝色陆军制服,手持最新式春田步枪的卫兵组成的队伍,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们不是镇上的那些懒散警员,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兵!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股冰冷的、令人室息的铁血气息!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总督贝內特·莱利,正平静地放下了手中那支还在冒著缕缕青烟的夏普斯步枪。
他的身旁,还跟著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犹太商人—霍尔曼。
总督没有理会任何人,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冰蓝色眼睛,只是越过所有混乱的人群,径直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原地的华人青年身上。
他迈开那双穿著高筒马靴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长腿,一步步地,走到了陈默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死不瞑目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垃圾,”总督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威严,“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他转过头,用那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默。
“霍尔曼先生,已经把你的礼物,给我看了。”
“我对你的胜利很感兴趣。”总督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但更感兴趣的,是你本人。”
他伸出手,不是为了握手,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將军的姿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现在,跟我来。”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关於加州未来的————新规矩了。”
总督那充满了权威的话语,在死一般寂静的码头上久久迴荡。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他,和那个平静地站在他对面的华人青年。
陈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对著总督,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那位已经彻底被嚇傻了的族老陈大海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大海叔公,这里就交给你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清理一下,安抚好族人。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停留,在那一队如同杀神般的总督亲兵的簇拥下,向著街道尽头的马车走去。
直到那辆代表著加州最高权力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整个华人渔村,才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们看著码头上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武器,看著祠堂门口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最后,他们將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如同雕像般,怔怔地望著远处,一动不动的老族长身上。
“族————族老————”一个年轻的渔民,用一种充满了颤抖和不敢置信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刚————刚才那个————真的是总督大人?”
陈大海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如同看到了神跡般的骇浪所彻底填满!
他本以为,一个能拥有自己矿场的同胞,已经是他们这些海外游子,所能想像的成顶点了。
那对於他们这些连一艘像样的渔船都买不起的穷苦人来说,已经是如同神话般的存在!
但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加州这片土地上最高权力的化身,那位传说中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军事总督,竟然会为了这个年轻人,亲自带著他的亲兵,来到他们这个骯脏破败,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渔村!
他不仅亲自出手,用他那金贵无比的步枪,为这个年轻人清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敌人!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更是如同最响亮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陈大海的天灵盖上!
“谈谈加州未来的————新规矩————”
一个华人,一个没有辫子的、他们甚至连祖籍都还没问清楚的年轻人,竟然能和一个白人总督,平起平坐地,去谈论整个加州的未来?!
这已经不是神话了!
这,是神跡!
陈大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想起了祠堂里,这个年轻人面对上百暴徒时那平静的眼神,更想起了他那句“我的根基,是秩序”的豪言壮语。
“大海!大海!你快说句话啊!”周围的族人们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都焦急地围了上来。
陈大海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这些同样处於巨大震撼和迷茫中的族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他知道,他们这个小小的、漂泊无依的宗族,从今天起,將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而迎来一场脱胎换骨的新生!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洪亮的嘶吼“所有人,都给我听著!”
“將叔公送来的物资,全部入库登记!从今日起,任何人胆敢私藏浪费,以族规处置!
”
“所有青壮,放下手里的活计!將码头上的尸体和血跡,都给我清理乾净!半个时辰之內,我要这里,看不到一滴血!”
他指著身后那群同样被震撼得不知所措的火枪手和护卫们。
“我们,从今天起,就是陈先生在这座城市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坚固的一面盾!
”
“所有人,加紧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