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厢门合上,隔开外面的人声。
李慕辰踮脚把背包塞进行李架,转身占了三连座靠窗的位置。 李阳护着冷雪儿往里走,胳膊虚圈在她身后。 “领导请,中间位置宽敞,我坐外面挡人。” “少来,你就是想挨着过道伸腿。” 冷雪儿把外套递过去,屈膝坐下。 李慕辰戴上耳机,又扯下一只。 “先说好,回家路上我要复盘比赛,你俩别总喂我狗粮。” “小孩子管那么多,这叫父母感情稳定。” 李阳弹了他脑门一下,把薄毯展开,盖在冷雪儿腿上。 车窗外,站台缓缓后退,灰色楼群换成远处的田埂。 冷雪儿靠进椅背,脚尖往他腿边蹭了蹭。 “账本我先记着,回家再算。” “利息怎么算?” “看你表现,表现好可以分期,表现不好直接罚息。” “那我现在申请预支一个吻。” “驳回。” 冷雪儿闭着眼,唇角翘起来,手指从毯子底下探过去,勾住他小指。 李阳反手扣住,掌心把她整只手包严实。 李慕辰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只拍两人交握的手。 “证据留好了,回家以后谁赖账我发家庭群。” “臭小子,你到底站哪边?” “站妈这边,家里一直妈说了算。” 冷雪儿笑出声,拇指在李阳手背刮了一下。 四个多小时后,车窗外的风换了味道。 干燥桂花香退去,湿润的海风顺着门缝扑进来。 青城到了。 李阳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冷雪儿牵着李慕辰的手腕,出站时仍被他护在内侧。 夜灯把地面照出湿亮的光,海边城市刚下过一阵小雨。 车子驶进别墅区,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沙沙声。 院门感应灯次第亮起,屋里还留着出发前没关的廊灯。 冷雪儿先去开窗通风,又把带回的石榴和点心放到餐桌上。 李阳把行李推到卧室,刚转身,人就被他从后面圈进怀里。 “领导,儿子回房了。” “他还要洗澡。” “我算过,找睡衣、吹头发、整理照片,至少半小时。” “李阳,你连儿子时间都拿来算这个?” “分秒必争。” 他低头吻她耳后,手掌贴着她腰侧慢慢收紧。 门外传来李慕辰的喊声。 “爸,我蓝色睡衣放哪儿了?” 李阳把脸埋进冷雪儿肩窝,憋着气回了一句。 “衣柜第二层,自己找。” 脚步声拉开柜门又关上,随即是卫生间门锁落下的轻响。 冷雪儿推他一把,眼尾染着笑。 “快去把箱子里的茶罐拿出来,别总黏着我。” “先盖章,不然没动力。” 李阳指了指自己唇角。 冷雪儿踮脚,在他唇边连续亲了两下。 “预支,等儿子睡了再结全款。” “领导说话要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说只看五分钟球赛,结果拔了电源。” “那是因为你凌晨三点还在喊加油。” 卫生间水声停时,李慕辰擦着头发出来。 他把北京带回的奖状塞进书柜,又把训练服扔进洗衣篮。 “妈,我睡了,明天早自习。” “晚安,手机放客厅充电。” “明白。” 房门关上,走廊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李阳靠在卧室门框上朝她抬下巴。 冷雪儿走过去,先按下反锁钮,又把窗帘拉严。 “李阳,现在结账。” “领导能不能公布计算方式?” “方式很长,你慢慢体会。” 她跪坐在床边,双手勾住他脖子,主动吻上去。 李阳扣住她腰,把人带近,呼吸从紊乱变沉。 窗外浪声拍着堤岸,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叠好的衬衫上。 壁灯按灭后,他伸手垫在她脑后,动作放得很慢。 半梦半醒间,冷雪儿听见他在耳边低声问。 “全款结清了吗?” “没,还差一点。” “那我继续努力。” 她笑着咬他肩头,牙齿没舍得用力。 第二天闹钟响起时,天还没亮透。 李阳伸手按掉闹钟,转身把人捞进怀里。 “领导,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最后慕辰都背完单词了。” 冷雪儿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 她从衣柜里拿出运动服扔给他,自己去洗手间洗漱。 李阳唉声叹气地起床,经过她背后时偷了个吻,才心满意足地下楼。 厨房里很快响起煎蛋声。 三口人吃过早饭,李慕辰背着书包出门。 院子里的电动车铃晃了两下,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李阳收拾碗筷,冷雪儿拿抹布擦桌。 “今天写哪段?” “男女主毕业十年,终于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补上。” “肉麻。” “领导给点灵感,我写得才有真情实感。” 冷雪儿把抹布搭好,走到他面前,抬手勾住他衣领。 “先写一千字,写完检查错别字。” “遵命。” 书房两张书桌对着摆,中间只隔一盆绿萝。 李阳敲键盘,冷雪儿戴耳机整理照片,屏幕上排满他拍下的校门、银杏和胡同灯笼。 她偶尔停下,用笔尖敲了敲他显示器。 “这张光影歪了,重选。” “那我给你拍的那张呢?” “私藏,不许发。” “那张角度最好。” 冷雪儿起身走过去,弯腰看屏幕。 李阳趁她靠近,手掌贴住她腰侧,飞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大白天别闹。” “自家书房,怕什么。” “门没锁。” “那我现在锁。” 冷雪儿按住他肩膀,把人推回椅子上。 “先码字,晚上奖励你。” “领导每次都开空头支票。” “你可以记账。” 李阳立刻拿过旁边的笔记本,写下日期,又画了个圈。 冷雪儿斜他一眼,拿起笔在圈旁写了待兑现三个字。 他低头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中午两人没去外面,李阳煮了番茄鸡蛋面。 冷雪儿洗了小青菜,又切两碟酱萝卜。 面条端上桌,他把自己碗里的蛋夹过去。 “领导多吃,今天脑力消耗大。” “你写稿,我又没写。” “你坐这儿,我灵感就好。” “少油,赶紧吃。” 冷雪儿把蛋夹成两半,又推回一半。 饭后她靠在沙发上喝水,李阳从背后替她揉肩。 指尖力道刚好,捏得她肩背慢慢松下来。 “昨晚没睡好?” “还不是某人闹到太晚。” “我的错,今晚让你早睡。” “你每次认错都快,下次照旧。” 李阳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午休时间,两人挤在阳台藤椅上。 海风带着湿气吹过来,盖在身上的薄毯让风吹起一角。 冷雪儿枕着他胳膊,呼吸慢慢匀净。 李阳没动,怕吵醒她,只拿脚尖把毯子往回勾。 下午四点,两人换衣出门。 菜场离小区不远,李阳拎着布袋子,冷雪儿走在旁边挑菜。 海鲜摊前,她指了指刚到的虾。 “今晚白灼,再买把芦笋。” “儿子上晚自习,咱俩还吃这么好?” “他不在,正好二人世界。” 李阳乐得把虾递给摊主,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摊主称虾时,他凑到冷雪儿耳边。 “领导今晚主动安排二人世界,我受宠若惊。” “少废话,再贫晚上你吃泡面。” 买完菜,两人沿步道慢慢走。 夕阳落在海面,光一层推一层。 李阳空出的手牵住她,手指扣进指缝。 回家后,一个洗菜,一个掌勺,厨房玻璃蒙上薄雾。 白灼虾、清炒芦笋、冬瓜汤,两副碗筷摆到窗边。 李阳开了瓶气泡水,给她倒半杯。 “预祝领导今晚心情好。” “别指望灌我气泡水就行方便。” “领导想哪儿去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冷雪儿抬脚在桌底碰他,唇角压不下去。 晚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厨房。 李阳洗碗,她冲水擦干,碗碟叠进柜子时发出轻响。 客厅时钟刚过九点,李慕辰发来晚自习结束的定位。 冷雪儿回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又把热好的牛奶倒在杯子里。 门锁转动,少年背着大书包进来,发梢让夜风吹得有点乱。 “爸,妈,我回来了。” “先喝牛奶,喝完洗澡。” 李慕辰三口喝完,拿起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李阳从背后贴住冷雪儿,下巴搁在她肩头。 “儿子回来,福利没了。” “他十一点睡,你急什么。” “那我等。” “先去把牛奶杯洗了。” “领导这是压榨家属。” 冷雪儿反手捏他下巴。 “不愿意?” “愿意,给领导干活是我的福气。” 日子往后翻,海风从湿热吹成凉咸,院子里的茉莉开了一茬又一茬。 李慕辰的课本越摞越高,球鞋换了两双,清晨的单词声从高一背到了高二。 李阳和冷雪儿的生活却没被打乱。 每天早上,厨房一定有热牛奶和煎蛋。 晚上若儿子在房间写题,两人就窝在客厅沙发上,一个戴耳机修图,一个抱电脑码字。 遇到亲热描写,李阳会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冷雪儿看完,通常只给两个字。 “重写。” “哪里不好?” “男主话太多,破坏气氛。” “我这叫深情。” “你现实里话更多。” 李阳把电脑放下,凑过去压着声音。 “那我现在不说话。” 他吻下来,起初只是唇角碰唇角,没多久便加深。 卧室门忽然开了,李慕辰拿着杯子出来。 两人立刻分开,一个假装整理头发,一个去拿遥控器。 “我出来倒水,你俩继续。” “小孩子别乱看。” 冷雪儿耳尖发烫,把水杯递过去。 李慕辰憋着笑回房,关门时还补了一句。 “爸,门记得反锁。” 李阳乐得直拍沙发,冷雪儿回头瞪他一眼。 “还笑,都是你不锁门。” “我的错,下次一定锁。” “没有下次。” “那今晚先补一次?” 冷雪儿把抱枕砸过去,转身回了卧室。 李阳抱着抱枕追上去,门在他背后咔哒一声反锁。 入秋后的一个周六,李慕辰跟着校队去邻市打交流赛,约好住队友家里。 窗外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院子里的芭蕉叶晃个不停。 冷雪儿睡醒时,床边空着,楼下传来烤盘盖子碰响。 她披衣下楼,看见李阳端出一盘烤鸡翅,酱汁还在响。 “领导醒得正好,刚出炉。” “你什么时候腌的?” “你午睡的时候,家里没人,咱俩吃点好的。” 两人在窗边小桌吃完,雨势更密。 李阳连上音箱,放了首节奏很慢的纯音乐。 “陪我跳支舞。” “大白天,发什么疯?” “儿子不在,张叔又不在这儿,领导给个面子。” 他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扣在她腰后。 冷雪儿起初还踩着拖鞋数步子,没多久便放松,额头抵在他肩窝。 “我踩你三次了。” “没事,我脚大,扛踩。” 李阳低头亲她发顶,雨声盖过屋里的音乐。 跳完一曲,两人窝在地毯上剥糖炒栗子,壳堆了小半碟。 夜里雨声不停,他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冷雪儿搂住他脖子,眼尾弯着。 “李阳,你今天花样真多。” “只给你一个人安排。” 房门合上,灯光被调到最暗。 周末逢上好天气,两人会去海边栈道慢跑。 冷雪儿穿浅灰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跑起来步伐很稳。 李阳跟在旁边,跑了三公里就开始喊停。 “领导,慢点,我这把老骨头不如当年。” “你昨晚还自称年轻力壮。” “此一时彼一时。” 冷雪儿停下,递给他温水。 他喝完,顺手把人拉到身边,额头抵着她肩头喘气。 “等会回去,你给我拉伸。” “自己拉。” “我韧带硬,领导手法好。” 回家后,冷雪儿果然坐在瑜伽垫上,替他压腿。 李阳疼得皱眉,手却不老实地去勾她衣角。 “别乱动,再动我松手。” “领导,你靠这么近,我没法专心。” 冷雪儿抬眼,视线和他撞上,耳根先红了。 她松手起身,把毛巾扔到他脸上。 “自己拉。” 李阳躺在垫子上笑,笑到一半让她用脚尖轻轻踢了下腰。 冬天来时,海边的风变得清冽。 冷雪儿喜欢在卧室窗台放一束腊梅,屋里常有淡香。 李阳码字到深夜,她会端来一碗小汤圆,芝麻馅,只放三颗。 “别吃多,夜里不消化。” “领导陪我吃两颗。” “我刚刷完牙。” “那我喂你,就一颗。” 冷雪儿张嘴,他把汤圆递过去,指腹故意蹭过她唇瓣。 她咬住勺子,抬眼瞪他。 李阳笑得肩膀发颤,低头把剩下两颗吃完。 洗漱完,两人钻进被子。 她脚凉,习惯性往他腿边伸。 李阳夹住她双脚,手掌往下给她捂着。 “脚这么冰,也不怕冻着自己。” “有你在。” 这三个字软乎乎,听得他心口发涨。 他关了床头灯,把人抱进怀里。 “领导,咱们这样过一辈子也不腻。” “腻也没用,退货晚了。” “我可不退,砸手里也乐意。” 冷雪儿往他胸口钻了钻,手指在他后背轻轻划。 春天,院角的藤蔓爬满围栏,夏天海面又升起蝉声。 李慕辰的成绩单贴了一本,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放进书柜,错题本换了三个颜色。 日历翻到高三那年八月,青城还热着,高三楼已经提前开学。 黑板右侧多了一行红字。 距高考二百八十二天。 李阳站在厨房门口系围裙,冷雪儿正往保温盒里装饭团。 “以后早饭提前十分钟,我五点半起。” “你起不来,我来做。” “领导不信我?” “你昨晚定了四个闹钟,今天早上还差点迟到。” 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蹭她颈窝。 “那你喊我,你一喊我就醒。” “行,先把海苔递给我。” 早饭做好,李慕辰背着书包下楼,校服袖口卷到手肘。 他拿起饭团咬了一大口,又拎起温牛奶。 “爸,妈,我走了。” “中午吃食堂,别总点炸鸡腿。” “晓得。” 院门关上后,李阳牵着冷雪儿回餐厅。 “儿子一走,家里空了。” “晚上就回来。” “白天咱俩二人世界,你得补偿我。” “补偿什么?” “一个早安吻。” 冷雪儿抬头,在他唇边点了一下。 “拿去吧。” “这也太短。” “再讨价还价就没收。” 李阳立刻闭嘴,笑得眉眼弯弯。 高三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早上五点四十灯亮,晚上十点二十车门声才在院外响起。 李慕辰话少了许多,吃完饭就回房,书桌上的台灯常亮到十二点。 冷雪儿把坚果剥好装在小盒里,温牛奶准时放在桌边。 李阳负责接送,车里永远备着毛巾和温水。 两人都不在孩子面前提高考,也不追问排名。 可等儿子房门关上,冷雪儿会坐在床边捏眉心。 李阳跪坐在她身后,拇指按过她太阳穴。 “别绷太紧。” “我没绷。” “你今天晚饭只吃了半碗。” “天热,没胃口。” 李阳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慢慢压过骨节。 “慕辰基础稳,体育路径也清楚,你比谁都明白。” “我就是怕他累。” “咱儿子有分寸,你看他篮球都减到一周两次了。” 冷雪儿转身,额头抵在他胸口。 “李阳,我是不是比他还紧张?” “有一点,但领导紧张也好看。” 她抬手掐他腰,力道松松的。 “这时候还耍贫。” “我不贫,你哪能松下来。” 他抱起她放到床边,替她脱了拖鞋,又去拧热毛巾。 温热毛巾擦过脸和手,冷雪儿吐出一口气。 “明天给他做清蒸鱼。” “行,我早起去买。” “我跟你一起。” “你多睡半小时。” “不,我醒得来。” 李阳俯身亲她眉心。 “都听领导的。” 第一次模考成绩出来那天,李慕辰回家比平时晚十分钟。 他把卷子放在餐桌上,没说话,先灌了半杯水。 数学比上次低了十二分,年级名次掉出前六十。 冷雪儿拿起卷子,还没开口,少年先说。 “我清楚问题在哪儿。” “先洗澡,吃完饭再说。” “我不饿。” 李阳把温毛巾搭在他肩上。 “不饿也垫一口,你妈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虾饼。” 李慕辰低头嗯了一声,拎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冷雪儿站在餐桌旁,指尖压着试卷边角。 李阳拉上她的手,把人带到阳台。 远处海浪贴着堤岸翻,楼下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 “他自己有数,别追着说。” “我没想说他,就是在想怎么帮他把时间拆开。” “那也等吃完饭,让他先松口气。” 冷雪儿靠在他胳膊上,肩膀慢慢落下来。 “我刚才差点问他是不是刷题太急。” “现在忍住了,满分。” “你就会哄人。” “只哄你一个。” 李阳低头吻她,晚风带着潮气,客厅留了一盏暖灯。 吃完饭,李慕辰主动把错题本摊开。 “妈,你帮我看看这两步,我总在计算上耗时间。” 冷雪儿坐下,拿铅笔在旁边写了两种拆法。 “先把条件摆出来,别急着一步到位。” 李慕辰盯着看了半分钟,点头。 “明白了,我今晚重做一遍。” 李阳端来三块切好的哈密瓜,放在书桌角。 “十分钟一块,不许省。” “爸,你比妈还啰嗦。” “我这叫后勤保障。” 等儿子重新低头,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门一合上,冷雪儿就让李阳按在墙边。 “领导刚才很稳。” “少夸,我手心还出汗。” “我摸摸。”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 冷雪儿抬眼望他,踮脚亲了亲他下巴。 “谢谢。” “夫妻之间,谢字太见外。” “那记你一功。” “功可以换奖励吗?” “回家再算。” 李阳压着笑,把她带回卧室。 日子在试卷和热饭之间往前滚。 周日下午,李慕辰会去球馆练一个半小时,回家洗完澡继续背书。 冷雪儿趁这个空档,拉着李阳去超市采购。 两人推一辆车,货架间人不多。 她拿麦片、牛奶、鲜虾和牛肉,他往车里偷偷放薯片。 冷雪儿发现后,拿起来看他。 “你吃还是儿子吃?” “我吃,我陪读也辛苦。” “高三的是儿子,不是你。” “我精神紧张,需要补补。” 冷雪儿把薯片放回去,换了一小袋原味坚果。 “吃这个,你最近总喊胃里反酸。” 李阳搂住她肩膀,在货架尽头飞快亲她侧脸。 “领导连这个都记着。” “少来,可乐也不许买。” “那我买两盒草莓。” “可以。” 回家路上,李阳拎着袋子,冷雪儿走在他内侧。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光斑在她肩上跳。 他忽然停下,举了举手里的相机。 “领导,看这边。” 冷雪儿刚转头,快门已经响了。 “又偷拍。” “光明正大拍。” “删了,我今天没收拾。” “不删,这样最好。” 他低头翻照片,屏幕里她站在树影下,手里拎着一袋草莓,眼尾带点无奈。 李阳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又往加密相册备份。 冷雪儿没真拦,只替他理了理衣领。 十月底,学校开家长会。 教室里贴满目标大学和励志卡片,李慕辰的桌角贴着京大两个字。 冷雪儿坐在儿子的位置上,翻看作业本。 李阳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膝盖几乎顶到桌沿。 班主任讲到志愿节奏,他全程没插嘴,只在本子上记要点。 出教室后,冷雪儿翻他本子。 上面没记几句志愿,倒画了个她侧脸的小速写。 “李阳,你来开家长会还是来画画?” “班主任讲的你都清楚,我记不记都行。” “回去再跟你算账。” “这话我听着高兴。” 两人沿着操场往外走,远处篮球队正在跑圈。 李慕辰看见他们,挥了下手,又继续往前跑。 冷雪儿停在围栏外看了几秒。 “他比刚上高中时沉稳多了。” “随我,关键时刻靠得住。” “你当年期末考试前还在网吧。” “那不是有你抓我回去复习吗?” “现在换你抓儿子。” 李阳牵住她的手。 “咱们一起抓,你管方向,我管逗乐。” 冷雪儿没拆穿,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两下。 十一月中旬,一场冷雨扫过青城。 冷雪儿接送孩子时没穿厚外套,第二天醒来嗓子发哑,额头偏热。 李阳掌心贴她额头,眉头立刻压下来。 “今天卧床,哪儿都不准去。” “我没那么娇气,还得给他俩做晚饭。” “饭我来,儿子也不小了,离了你一天饿不着。” 他把厚睡袍搭在她肩上,又去厨房煮葱姜水。 李慕辰上学前放轻脚步,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 “妈,我走了,你喝水。” 屋里重新安静,冷雪儿想拿电脑,刚掀开被子,李阳就推门进来。 “领导,病号没有谈判权。” “我看几页稿子总可以。” “我念给你听,你躺着。” 他搬椅子坐在床边,端着电脑念了两页,念到肉麻台词,故意压着嗓子。 冷雪儿听得耳根发热,抓起枕头砸他。 中午是青菜瘦肉粥,蒸了一小碗咸橙,点心只给两块苏打饼干。 他试完温度才递勺,自己却拿筷子站在旁边吃。 “你也坐下吃。” “我不饿,先伺候领导。” 冷雪儿伸手拉他衣角,李阳才挨着床边坐下。 下午她出了薄汗,烧退下去,嗓子仍哑。 李阳拧了热毛巾给她擦手脸,又换下枕套。 夜里她往他身边钻,让他用被子裹住。 “别离那么远。” “怕传染。” “我不怕,你抱着才好得快。” 李阳笑,把人圈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后背。 第二天闹钟响时,冷雪儿先开口试音,已经清透不少。 李阳凑过来听,让她捧住脸亲了一下。 “谢了,李师傅。” “又说谢,罚你亲久一点。” 她笑着补了一个吻,阳光刚好落在被角。 十一月底的一个深夜,李慕辰复习到十二点还没关灯。 冷雪儿醒来,身侧位置空着。 她披衣走到书房门口,听见父子俩压着声音说话。 李阳端了碗青菜肉丝面,坐在旁边陪他吃。 “爸,你说我现在冲京大,来得及吗?” “你妈说过,目标不是拿来焦虑的,是拿来拆成每天的题。” “可我还是怕让你们失望。” “你从小到大没让我们失望过,这话别再说第二遍。” 冷雪儿推门进去。 李慕辰抬头,唇边还沾着面汤。 她抽纸替他擦掉,手掌贴了贴他额头。 “吃完就睡,明天早上晚起十分钟,我给老师发消息。” “不用,我能起。”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少年低头把汤喝完,乖乖收了碗筷。 等他回房,李阳从身后抱住冷雪儿。 “你都听见了?” “嗯。” “我是不是没讲大道理?” “讲得不错,记一功。” “那奖励呢?” 冷雪儿没说话,拉着他回卧室,关上门后主动吻他。 这个吻很慢,带着夜的凉意和面条的热乎气。 李阳把她抵在门边,手垫在她后腰。 “儿子睡了?” “睡了。” “那今晚我不走了。” “你本来就睡这儿。” 两人低低笑出声,脚步很轻地移到床边。 闹钟照常五点五十亮起。 冷雪儿先睁眼,李阳的手臂还横在她腰间。 她没立刻起身,偏头看他。 晨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 李阳醒时,刚好撞进她视线。 “领导偷看我?” “看你醒没醒。” “那现在醒了,能不能讨早安福利?” 冷雪儿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拿好,起床。” “今天早餐我来,你再躺五分钟。” 李阳套上卫衣,轻手轻脚出门。 厨房里很快有水流声,锅盖轻碰,米粥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冷雪儿靠在床头听了一会,拿起手机看倒计时。 距高考一百九十六天。 她把屏幕按灭,起身换衣。 楼下餐桌已经摆好,白粥、蒸蛋、凉拌黄瓜,还有三个热气腾腾的菜包。 李慕辰边系校服扣子边走下来,眼底带着刚醒的红丝。 “今天早自习考英语。” “吃完再想,路上别跑。” 李阳把温牛奶递给儿子,另一只手在桌下握住冷雪儿。 三人吃完早饭,院门外天光大亮。 李慕辰背好书包,冲他们挥手。 “爸,妈,我走了。”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 “给你做。” 少年跑了两步,又回头喊。 “爸,今天不许跟妈抢排骨。” 李阳乐了,“臭小子,管到我头上来了。” 院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李阳转身,把冷雪儿圈进怀里。 “领导,儿子上学了。” “你也该码字了。” “先算账,昨晚的功还没结。” 冷雪儿笑着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她踮脚,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带着米香的吻。 “现在结了。” “不够,利息还没给。” “晚上回家再说。” 李阳牵着她往书房走,阳光铺过木地板,餐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