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被围多日,早已是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街头巷尾,百姓步履匆匆,神色皆藏着不安,有人日夜盼着朝廷王师早日破城,救满城生灵于战火;可依附衡王、参与过谋逆之事的人,却个个心惊胆战,生怕城破之日,迎来朝廷的铁血清算,陈增便是这其中惶惶不可终日的一个。
他身为衡王麾下管事,深知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衡王败局已定,他绝不能陪着一同赴死。思及此,陈增寻了个稳妥借口,换下身上体面的锦袍,换上一身寻常布衣,遮掩住身形,匆匆出了门。
一路上,他不敢放松,四处观望,刻意避开往来行人,绕着僻静街巷辗转许久,再三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简陋民宅前。他抬手,以约定好的节奏轻叩门板,指节敲击的声响在寂静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板应声而开,开门的刘阿根见是陈增,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紧张,连忙侧身将他往屋内引,左右张望一番后,迅速合上房门,还不忘落了门闩。
“对方是什么来头?可靠吗?”陈增刚踏进门,便压低声音,满脸戒备地问向刘阿根,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刘阿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乎细不可闻:“是东厂的番子,直属司礼监栗公公管辖。”
“栗嵩?”陈增闻言眉头微挑,这位司礼监太监的狠辣手段,他早有耳闻,乃是朝中权势极盛的宦官,心思诡谲,出手狠绝,绝非易与之辈。
心中将信将疑,陈增迈步走进内室,便见堂中坐着一个面色白净、身形微胖的男子,一身粗布麻衣,看似寻常百姓,却在抬手饮茶间,透着一股深藏不露的凌厉。此人正是孙荣,他费尽心思,才通过陈增名下的一间商行搭上这条线,此番密会容不得半分差池,目光也在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陈增,揣摩着他的心思。
陈增定了定神,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沉稳:“这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孙荣连忙起身拱手回礼,姿态放得极低,丝毫没有东厂番子的骄横,一心只想办妥栗嵩交代的差事:“陈公公客气了,公公叫我孙荣便好。”
三人依次落座,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巷嘈杂声,打破这死寂。孙荣率先打破沉默,身子微微前倾,直言来意:“栗公公特意吩咐,只要陈公公能寻机打开青州城门,助朝廷大军入城,再设法擒拿下谋反的衡王,过往您依附逆王的罪责,一概可免,不仅能保全性命,日后还能有朝廷的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