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公爵最后开口,语气不高,却像一块被缓缓放平的石头:
“陛下,退一步也许能换来片刻安宁,但这片刻过后,我们面对的将是更加被动的局面。
伊万侯爵的辞职能换来停战,但停战之后,我们手中还能剩下什么,才是更值得考虑的事。”
国王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窗外那盏正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灯。
过了一会儿,他像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上补下了几笔:
“传令下去,调整北线防务,重新清点各城兵员。
朕会御驾亲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那段文字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方向,开始在纸页上蔓延开来。
安德烈公爵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其他两位大臣也随之行礼,像是为一段等待多时的篇章合上封底。
夜风穿过回廊,把廊下的灯火吹得轻轻晃动,那盏灯依旧亮着。
战书是傍晚时分送到格罗茨城的。
信使骑马穿过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有进城主府,而是先到北庭都护府的官署交验了文书,然后才被引到正厅。
李方清坐在主位上,卫青站在他侧后方,案上摊着一幅北国全境的舆图,边角被镇纸压着,烛火投落的阴影正好横跨在格罗茨城的位置上。
战书被呈上来时,卫青没有拆,先看了封口处的漆印,确认完好,才递给李方清。
李方清展开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纸页搁在案上,转向站在厅侧的大王子:
“你看看。”
大王子走上前,接过战书,目光扫过纸面时,他的眉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笔画。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有些紧:
“亲王殿下,大都护,如今我父王御驾亲征,那我们之前的清君侧,岂不成了造反?”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在李方清和卫青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确认之处。
李方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正在确认那道笔画的走向是否与自己的预料相符。
卫青站在案侧,目光从大王子脸上扫过,像是把一段文字在脑海里重新排列了一遍,才开口,语气平稳:
“大王子,这次御驾亲征,是被朝中那些奸臣怂恿的,并非国王清醒时的自主决策。”
大王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要接话,却迟疑了一瞬,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落回了原处:
“可是……若父王已经下了旨意,御驾亲征也确有其事,我们还能说那是被误导的吗?”
卫青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按在大王子的肩头,力道不算重,却让大王子的话停顿了一下:
“无论如何,国王的御驾亲征一定是被别人误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