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华胥崇将沾血的手往兽皮上擦了擦,重新握住木杖,“还能站着。” 涂山芷也点了点头。 “我们都没事,伤者已经抬进屋了。” 华胥烈站在旁边,刚要跟着应声,腰侧便传来一阵疼痛,脸皮顿时抽了一下。 叶辰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刀放下,伤口都扯开了。” 华胥烈低头一看,连忙收起石刀,伸手按住腰侧。 见众人都能应答,叶辰这才点了点头。 “先救人,别忙着收拾这些东西。” 几名族人闻言,立即放下手里的断木,转身去帮着抬伤者。 华胥崇也准备跟过去,可目光扫到叶辰身旁时,忽然停了一下。 多了一个人。 燕轻舞、安妙依和涂山诺,他都见过。 可旁边这名握着剑的姑娘,先前却没来过。 “圣使,这一位是?” 轩辕姬刚要开口,叶辰已经侧过头。 “轩辕姬,我侄孙女。” 轩辕姬的嘴,顿时闭上了。 华胥崇一怔。 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叶辰随口补了一句。 “她爷爷,跟我是结拜兄弟。” 原来如此! 华胥崇立即明白了。 旁边几名族人也听见了,原本只是匆匆看过来的目光,一下变得郑重起来。 圣使家的晚辈! 这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一名族人正提着装伤药的皮袋经过,见轩辕姬肩上还沾着方才救人时蹭到的血,脚步立即停住。 “姑娘,您也伤着了?” “没有,这是别人的血。” 轩辕姬摇头,伸手接过他提着的皮袋。 “伤者在哪间屋子?我送过去。” 那人连忙指路,却又赶紧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我来便是,您先歇着……” 轩辕姬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 刚才跟着进来时,众人都忙着救人,根本顾得上她。 如今叶辰一句侄孙女,竟连提个东西,都有人抢着来! 她忍不住看向叶辰。 叶辰瞥见她的目光,眉梢一抬:“怎么,辈分不对?” 轩辕姬抿了抿嘴,无语道:“行……‘您’说得对。” 她将皮袋往肩上一搭,转身便朝伤者所在的屋子走去。 旁边那名族人,赶紧跟上。 华胥崇目送她离开,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张脸。 圣使的侄孙女。 往后在部落里,可不能怠慢了。 不止是他。 方才听见这番话的几名族人,也都暗暗留了心。 圣使亲自带来的,又是自家晚辈。 放在他们眼里,这不就是“皇亲国戚”? 叶辰没有再逗轩辕姬,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查看伤者。 …… 另一边。 三族的队伍退出山林后,谁也没有像来时那样,聚在一起说话。 厉魁坐在两名族人抬着的木架上,三颗头颅都低垂着。 每逢木架晃动,胸口便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比这更让他难受的,是眉心深处那道清晰的束缚。 命魂,已经交出去了。 先前只是想着先活下来。 如今离开华胥部落,再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却连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都生不出来。 身旁,一名三首族人压低声音。 “族老,前面便是约好的地方。” 厉魁缓缓抬起中间那颗头颅。 山口外,几道人影正等在那里。 灵笼一族的人。 他们原本等在此处,是要接走三族从华胥部落抓来的涂山族人。 如今,人没抓到,来杀他们的人倒是回来了。 厉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终于沉了下去。 “另外两位呢?” “都到了。” 族人往旁边让开。 讙头首领正由人扶着,站在一棵树下,折断的右手已经用木片绑住。 周饶首领伤得更重,两条胳膊都动不了,只能坐在石旁。 三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开。 方才还一起去替灵笼一族卖命。 如今,却要一起去杀灵笼一族的人。 这叫什么事! 可谁也没敢再说退回去的话。 片刻后,厉魁咬紧牙,从木架上坐直了些。 “过去。” …… 山口处。 一名灵笼族人听见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待看清厉魁三人的模样,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 “怎么伤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 他目光越过木架,往后看了看。 没有涂山族人。 连一只白狐都没有! 那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人呢?” 据他所知…… 这三个部落的人,是去抓人,可如今似乎什么都没有抓过来,反而一个个一身伤。 厉魁靠在木架上,声音沙哑。 “没带回来。” “没带回来?” 灵笼族人往前跨了一步,“三个部落一起过去,连一个华胥部落都拿不下?” 讙头首领听见这话,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若只是华胥部落,阵破的时候,事情便已经结束了。 可叶辰呢? 那个一出手,便将他们三人全部打废的人,事前谁提过他的本事?! 灵笼族人见他们不吭声,脸色愈发难看。 “给你们的东西倒是拿得痛快,真要做事,一个个……” 话没说完。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噗!” 站在最后的那名同伴,身体猛地一僵。 一柄石刀,从背后刺了进去。 那人瞪大双眼,刚要转身,持刀的周饶战士已经猛地将他拽倒! “你们做什么?!” 灵笼族人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厉魁。 厉魁也在看着他。 中间那张脸苍白得厉害,可左右两张脸,已经齐齐露出了狠色。 “杀!” 一声令下。 原本低着头站在周围的三族战士,同时抬起了兵器! 刀锋、骨矛,接连朝几名灵笼族人递去! “反了!” 为首那人怒喝一声,手臂上黑光骤然涌起! 可他才抬起手,身侧一名讙头战士便已经扑了上来,双翼一合,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撞在一起。 紧接着,一柄长矛从旁刺入! 灵笼族人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腹部,又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那些人,他都认识。 有的替灵笼一族办过事,有的还亲自向他讨要过黑晶。 可如今,一双双眼睛,竟全盯着他的命! “你们……不想活了?” 厉魁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想。 就是太想活了,才只能让他们去死! “动手!” 他声音猛地一沉。 又一柄石刀,劈了下去! 片刻后。 山口重新安静下来。 几具尸体倒在地上,再没有动静。 讙头首领扶着树干,看了许久,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真杀了。 先前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如今这几个人一死,便是想回头,也回不去了。 旁边,一名族人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发紧。 “族老,接下来……” “回族。” 讙头首领打断了他。 “把人召齐。” 周饶首领坐在石旁,也缓缓抬起头。 “认识灵笼族人的,都叫来。”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绑着木片的双臂,牙关紧紧咬住。 这几个人,远远不够。 叶辰要的,可是他们全族的人数! 很快。 三支队伍从山口分开,各自朝着族地赶去。 而原本与他们有过往来,替他们送过黑晶、传过命令的灵笼族人,一个个都被重新提了起来。 有人说起了名字。 有人记得对方常去的地方。 还有人,亲自去请那些熟识的灵笼族人见面。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后跟着的族人,手里藏着刀。 …… 灵笼族地。 石殿内,一股黑气沿着地面的凹槽,缓缓汇向中央。 尊主盘坐在石座上,胸前衣襟敞开,伤处仍未完全愈合。 每当黑气涌入,他胸口便会微微起伏一下。 可片刻后,又有一丝血,从伤处渗出。 尊主缓缓睁眼,脸色阴沉。 左噶尔死前的那一下,伤得比他预想的更重。 先前几次反噬尚未平复,如今又添了这一遭,连原本勉强压住的旧伤,都被重新牵动了。 “叶辰……” 他低低吐出这个名字,五指缓缓收紧。“等本座恢复,本座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守卫伸手一拦,挡住了来人:“尊主正在疗伤。” 来人停在门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守卫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尊主,有急事。” 尊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进来。” 一名黑袍男子快步入殿,走到石座前,俯身跪下。 “派去接应三族的人,至今没有回来。” 尊主目光落在他身上。 “厉魁他们呢?” “也没送来消息。” 黑袍男子顿了顿。 “原本约好,拿下华胥部落,便将涂山族人送到山口。” “可我们的人一直没回来,后来又派了两人过去找,结果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