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找个人,也能把自己找没了?”
黑袍男子伏低身体,不敢接话。 殿内,原本沿着凹槽缓缓流动的黑气,忽然翻涌起来。 尊主按住胸口,眼底满是寒意。 “加派人手。” “去山口,去三个部落,把原因给本座查清楚!” “是!”黑袍男子连忙起身,退出石殿。 尊主闭上双眼,试图重新运转体内的力量。 可心绪被打断,胸前那股刚刚平复的气息,再次变得躁动。 他接连压了几次,才勉强将其压住。 然而。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殿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抬东西。 木架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随后,便是守卫压低的惊呼。 尊主猛地睁眼:“外面怎么回事?” 守卫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尊主,找到几名失踪的族人了。” “带进来。” 守卫却没有动。 尊主目光一冷:“怎么?” “都……死了。” 石座旁,一缕黑气骤然炸开! 守卫浑身一颤,立即跪了下去。 尊主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殿外的木架被抬了进来。 兽皮掀开。 躺在上面的族人,双眼仍旧睁着,胸前一道伤口,早已没了血往外流。 另一人身上,还插着半截折断的骨矛。 尊主缓缓坐直。 这些人,他认得。 前几日,还来殿前领过黑晶。 如今再回来,却连话都不能说了。 他脸色一寒:“在哪找到的?” “南边山道。” 守卫低着头,“押送晶料的那几人,也在那边……” 他没敢说下去。 因为尊主已经看向了门外。 又有木架,被抬上了石阶。 一副接着一副。 殿门前,很快便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少了。 尊主脸上的肌肉,缓缓绷紧。 先前,还只是接应三族的人没回来。 可如今,死的已经不止那一拨! “出去的人呢?” “还在找。” 守卫声音发紧,“有几处地方还没消息,暂时不知道……” “还要死多少,你们才能知道?!” 一声怒喝,震得殿内黑气猛地向外荡开! 他不是在意那些人的生死,而是在意自己的脸面。 万万没想到…… 居然有人那么大胆,胆敢肆意屠杀他的人。 这若是传出去,他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地上的族人纷纷伏低。 事到如今,他们哪敢乱说一个字? 他们甚至明白,如今若谁敢先开口,估计谁就要被找麻烦不可。 所以。 没人敢去充当这个大冤种…… 尊主却已经撑住石座,站了起来。 几道仍缠在他胸前的黑气,被这一动拉得绷直。 伤处随之裂开,血顺着胸膛淌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抬手便将那几道黑气震散! 脚下凹槽里的光,接连暗了下去。 疗伤,被他强行中断了。 守卫见状,脸色大变:“尊主,您的伤……” 尊主冰冷的目光扫来,那人立即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族人接连被杀。 连给他搜集疗伤之物的人,都死在了路上。 他还怎么坐在这里等??? 尊主抬脚跨过地上的木架,径直走向殿外。 可才到门前,一道人影便沿着石阶,踉跄冲了上来。 正是先前离开的黑袍男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族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那人半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兽皮衣上,全是被兵器撕开的缺口。 看见尊主,他嘴唇猛地一颤。 “尊主!” 黑袍男子抢先跪了下去,“属下查到了凶手是何人,是……是三族的人!” 尊主脚步,骤然停住。 “你说谁?” 黑袍男子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三首、讙头、周饶。”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正撞见他们围杀族人,这个人,是刚救下来的。” 受伤的男子连忙点头。 “他们说族里来了新猎物,请我过去看看。” “可我才进门,他们便拔了刀……” “我认得他们,绝不会认错!” 尊主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仍落在黑袍男子脸上。 三首。 讙头。 周饶。 居然是这三个部落?! 他想过华胥部落,也想过那个叶辰。 可唯独没想过,动手的,竟然是这三个部落的人! 那是他灵笼一族,最听话的几条狗! 缺力量,来求黑晶。 被别的部落欺负了,来求灵笼出面。 每次得了好处,一个个恨不得将额头磕进地里。 如今,竟敢反过来,杀他的族人?! 尊主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厉魁他们的命令?” 黑袍男子低下头。 “抓到的三首族人,是这么说的。” 尊主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得几人后背发凉。 “好。” “好得很。” 他猛地转身,走回殿内。 手掌一抬,一面古镜,随之出现在身前。 前尘镜! 暗沉的镜面上,几道细纹相互交错,原本没有半点光泽。 尊主掌心按住镜背,体内力量,骤然涌入! “嗡!” 镜面剧烈一颤。 一层灰蒙蒙的光,缓缓浮了出来。 尊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按着镜背的手,却没有松开。 光芒翻动。 破碎的石柱、倒塌的围栏,渐渐映入镜中。 华胥部落! 尊主目光骤凝。 镜中的景象并不完整,晃动之间,却已能看清倒在地上的三道身影。 厉魁。 讙头首领。 还有双臂折断的周饶首领! 他们竟然全都受了重伤! 紧接着,一双脚,走进了镜中的画面。 尊主抬眼望去。 那张脸刚刚显露出来,他的五指,便猛地扣紧了镜背! “叶辰!” 又是他! 镜中,叶辰提着轩辕剑,正站在三人面前。 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交出你们的命魂。” 声音从镜中传出的瞬间,尊主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随后,他看见了三人脸上的惊恐。 也看见了叶辰摊开的那只手。 “不做,现在就死。” “做了……没准我会保你们,是吧?” 厉魁低下了头。 讙头首领、周饶首领,也接连将命魂送了出去。 三点微光,一一落进叶辰掌中! 尊主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终于明白,那几条狗,为什么突然有胆子咬主人了! 不是他们不怕死。 恰恰是太怕死! 就在这时,镜中的叶辰,又开了口。 “你们各自族里有多少人,就去杀灵笼一族多少人。” 尊主身体,骤然一震! 他盯着镜中那张带笑的脸,胸前本就没能压稳的伤势,猛地翻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镜面上! 灰光一阵晃动,镜中的画面随之散去。 可那句话,却仍在他耳边回荡。 各自族里有多少人。 便杀灵笼一族多少人! 好一个叶辰! 伤了他,杀了左噶尔,如今竟还拿他养出来的人,去杀他的族人! 而自己,直到尸体抬到面前,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尊主!” 黑袍男子急忙上前。 尊主猛地抬手,将他推开! 沾着血的前尘镜,被他一把握住。 另一只手,则重重撑在石座上,指尖竟生生扣进了石中! 胸口还在流血。 嘴角,也有血往下淌。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殿内黑气骤然翻卷,门前的守卫被压得伏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下一刻。 尊主猛地抬头,怒吼声,轰然震出石殿! “传十二金人!” “本座今晚,就要见到叶辰的人头!!!” 怒吼声,震出石殿! 殿外几名守卫刚刚抬头,四周便接连亮起了金光。 石阶上。 两侧屋顶。 还有远处立着的几根石柱旁。 一道道金色身影,几乎同时显露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人。 他们身上覆着金甲,连露在外面的面孔,都泛着一层金色。 没有人问缘由。 十二道目光,齐齐转向殿门。 随后,俯首。 “领命!” 声音同时响起,震得跪在地上的黑袍男子,肩膀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可目光才转过去,立在石柱上的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 屋顶、石阶上的金光,也接连消失。 眨眼之间,十二金人,全部离去! 尊主站在殿内,胸前的血仍在往下淌。 他却死死盯着华胥部落所在的方向,眼底满是杀意。 …… 华胥部落。 伤者已经清点完了。 能自己走动的,都挪到了墙边,将木架和铺好的兽皮,留给伤得更重的人。 原本安置涂山族人的几间屋子,如今也躺满了人。 华胥烈按着腰侧,帮忙将最后一副木架放稳,刚直起身,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翻找声。 一名老妇跪在药筐旁,将里面几只兽皮袋,接连倒了过来。 零星的草叶,落在筐底。 她又伸手摸了摸,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没了?” 华胥崇走到旁边。 老妇抬起头。 “治内伤的那些,方才都用了。” “剩下这些,只能止血。” 华胥崇低头看去。 筐底,还铺着一层最寻常的止血草。 平日出去狩猎,族人随手便会带上一些。 可如今屋里这些人,伤的何止是皮肉? 有人断了骨,有人伤及内腑,还有人失血太多,连嘴唇都白了。 单凭止血草,根本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