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定国的话传进竖井。
井下安静了几秒。
陈三火举起接收管,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井壁上的名字一行行露出来,最后停在昭明远三个字上。
“不是一起的。”
陈三火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来时,我已经快死了。”
我抓着井口。
听到陈三火说这里不是南库,我脑子里有些乱。
我身上的三把钥匙都能打开这里的门。
第一把钥匙开外舱。
第二把钥匙开夹层。
第三把钥匙开启这道闸门。
三把钥匙全都对得上。
如果这里不是南库,那钥匙开的又是什么?
陈三火在撒谎?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没必要说这种话。
黑水已经漫过脚踝。船身每往下沉一截,四周的铁板就响一阵。上面的人出不去,下面的人也未必能回来。
我低头看向井下。
“三火叔,你先上来。”
“我还没看完。”
“船快沉了。”
“它沉不到底。”
陈三火用脚拨开水下的铁板。
铁板下面露出半截铜环。
陈三火伸手拉了一下,铜环没动。
“为什么?”罗定国问。
“下面有轨道。”
陈三火说道:“这条船不是往江底沉,它正在进入回收井,等船身完全卡进轨道,上面的货舱会被水封死,下面这层反而能留下空气。”
罗定国看向几名士兵。
“准备下井。”
“我说了,别下来。”
“理由。”
“井道只能承受两个人。”
陈三火抬手照向井壁。
几颗铆钉已经松开,水从缝里往外冒。
“人多了,整段井壁会断。”
罗定国没有争。他让士兵把安全绳绕过铁柱,又加了一根备用绳。
周建华蹲在井边。
“火场为什么在南库下面?”
“谁告诉你,它在南库下面?”
“这条船是从南库入口下来的。”
“入口是真的,方向是假的。”
陈三火说道:“当年南库有三套门,东边入货,西边出货,中间那道门用来交人,你们从中间下来,进的是旧船坞。”
周建华的脸沉了下去。
“交什么人?”
陈三火没回答。
陈正年在这时候笑了一声。
他坐在水里,后背靠着木箱。五哥守在旁边,一只脚踩着陈正年的裤腿。
“你不是很会说吗?”
陈正年盯着井口。
“把知道的全说出来,看看这些人会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五哥低头看他。
“陈老板,你现在都泡成咸鱼了,嘴还挺硬。”
陈正年扯了扯腿。
五哥脚下加了力。
“别动,裤子贵不贵我不知道,腿应该比裤子贵。”
陈正年没再挣扎。
秦怀礼拿起地上的铜牌。
“中间那道门,交的是南库工人?”
“不是工人。”
陈三火说道:“是见过货的人。”
秦怀礼转着铜牌。
“杀人灭口?”
“先换编号,再送进去,活人进去,死人出来,名单上只记编号,不记原名,真有人查,就说他们拿钱跑了。”
铁链男靠在舱壁上。听到这里,他抬起头。
“死人带货。”
没人接话。
铁链男指着竖井。
“我明白了,回库不是把货送回来,是把见过货的人送回来,尸体压在船底,货从另一条井运走,船沉下去,账就平了。”
陈三火看了铁链男一眼。
“你总算想明白一件事。”
铁链男脸上没什么喜色。
“那二十一箱东西呢?”
“是引路的。”
“给谁引路?”
“给这条船。”
船底又震了一下。
井口边缘掉下一块铁锈,安全绳跟着绷紧。
罗定国双手抓住绳子。
“三火,上来。”
“再等一下。”
“没有时间了。”
“那就给我争一点。”
陈三火把接收管塞进衣服,双手抓住铜环。他踩住井壁,身体往后压。
铜环动了。
一块泡烂的木板从淤泥里翻出来。
木板下面压着一本册子。
册子只剩半边,陈三火拿起来翻了两页。纸张粘在一起,边缘发黑。
陈三火把册子装进防水袋,挂到安全绳上。
“拉上去。”
罗定国收绳。
防水袋被拉出井口,周建华接住,打开袋口。
册子封面没有字。
第一页只剩几行编号。
六十九。
七十。
七十一。
七十二。
七十三。
每个编号后面都盖着红印。
七十三后面没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