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写着三个字。
昭明远。
我伸手拿过册子。
那三个字不是后来补上去的。墨水已经渗进纸里,旁边还留着按过手印的痕迹。
我见过我爸写字。
小时候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柜子上却一直放着一本旧字帖。他教我写名字时,总把“远”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册子上的字也是这样。
这是他自己写的。
我胸口堵得厉害。
船舱里的水还在涨,周围的声音却像隔远了。我盯着井壁上的名字,又看向册子。
“三火叔。”
陈三火没有回应。
我提高声音。
“你不是说我爸不是南库的人吗?”
井下传来翻动木板的声音。
我把册子举到白光下。
“为什么这里写着七十三号昭明远?”
陈三火停了下来。
陈正年开口了。
“因为他该死。”
我转身看他。
陈正年嘴角有血。
“昭明远偷了南库的东西,他进了名单,就说明他也是贼。”
我走到陈正年面前。
五哥把脚挪开。
陈正年撑着木箱想站起来。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压进水里。
“你再说一次。”
“他是贼。”
陈正年抬着头。
“南库丢了东西,他带着东西跳海,人赃并获,你还想替他翻案?”
我抓住他的衣领。
周建华伸手拦在中间。
“昭阳,先让他说完。”
“他说的,你信?”
“我不信他。”
周建华看向陈正年。
“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
陈正年的眼神变了。
周建华蹲下身。
“你刚才一直想下井,三火拿出名单后,你又想把昭明远定成贼,说明这份名单是真的。”
“我没说是真的。”
“你已经说了。”
周建华拿过七十三号铜牌。
“陈三火的牌在你身上,名单上的七十三号却是昭明远,你当年拿走铜牌,不是捡的,你是想让人相信,死在火场里的七十三号是陈三火。”
陈正年咬紧牙。
“胡说。”
秦怀礼走到陈正年身后。
“那只手呢?”
陈正年的肩膀停了一下。
秦怀礼继续问:“开门需要掌纹,七十三号死后,你们保留了他的手,可陈三火活着,他的手也在,那只被砍下来的手属于谁?”
陈正年没有回答。
守门人七十二号突然低吼了一声。
他挣开旁边的士兵,扑向陈正年。
两名士兵抱住了他。
七十二号抬起受伤的手,指着陈正年。
“是你。”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那晚,是你拿走的。”
陈正年往后缩了一下。
七十二号还在往前挣。
“老七的手。”
“闭嘴!”
陈正年终于慌了。
五哥揪住他的后领。
“现在知道怕了?”
七十二号挣扎得更厉害。
“老七不是三火。”
“老七姓郭。”
“郭海生。”
这三个字传下来,陈三火抬起头。
他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还记得他?”
七十二号停下挣扎,趴在水里喘气。
“他替我值班。”
“他不该进去。”
“是我害了他。”
陈三火看着七十二号。
“不是你。”
七十二号用手砸着铁板。
“是我把牌给他的。”
“我说南库有一批好货,搬完就能拿三百块。”
“他老婆刚生孩子。”
“他缺钱。”
陈三火低下头。
“那晚所有人都缺钱。”
七十二号抬头看向井口。
“昭明远进去救人。”
“他把你背出来。”
“我看见了。”
陈三火没有否认。
七十二号又说道:“火起来后,有人关了门,昭明远拿着一把斧头,把通风口砸开,他先送你出去,又回去找郭海生。”
我问:“他找到没有?”
七十二号嘴唇动了几下。
“只找到一只手。”
陈正年撞向五哥。
这一下来得突然,五哥被撞得退了半步。
陈正年从木箱旁抓起一截断铁片,转身扑向周建华手里的册子。
罗定国先动手。
他扣住陈正年的手腕,往后一拧。
铁片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