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差点把茶杯摔了:“景将军,戚城粮草先耗尽!高将军说了,要是将军不发兵,城里就要杀马了!”
景延广皱了皱眉:“杀马就杀马吧。你回去告诉高将军,让他把戚城守住,实在守不住,就突围。本将军这边要顾全大局,不能轻动。”
刘三跪下磕头:“将军,突围?外面七八万契丹人,拿什么突围?用脑袋撞吗?”
景延广脸色一沉:“放肆!本将军怎么打仗,还用你一个信使教?来人,带他下去,好好歇着。”
刘三被两个亲兵架了出去。他一边挣扎一边喊:“将军,戚城要是破了,契丹人下一个就围您的营!”
这句话在帐外回荡,景延广的手下都听得心惊。
景延广回到帐中,幕僚小声说:“将军,高行周、符彦卿都是朝廷老将,若真折在戚城,皇上那边不好交代。”
景延广喝了口茶,慢悠悠说:“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有军令在先,各守汛地。契丹人围城,他们不早做打算,现在求救,晚了。再说,高行周要是死了,朝中少一个跟我抬杠的,不是坏事。”
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刘三被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被景延广叫去。景延广坐在帐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根竹签子,慢条斯理地剔牙:“刘三啊,昨晚睡得好吗?”
刘三一夜没合眼,眼里全是血丝:“将军,小的不敢睡,一闭眼就是戚城城破的景象。”
景延广笑了:“你倒是忠心。好,本将军问你,戚城城里现在有多少粮草?能撑几天?你老实说。”
刘三想了想:“小的出来时,粮草已不足五日,战马还剩下不到一半。”
景延广点点头:“那契丹人围城的阵势如何?东边厚还是西边厚?耶律德光的大帐在哪个方位?你看见了吗?”
刘三愣了:“将军,小的只看见漫山遍野都是人,哪敢细看?再说,这些事跟发兵有什么关系?”
景延广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拍:“当然有关系!不明敌情,如何用兵?本将军若贸然发兵,中了埋伏怎么办?你回去告诉高将军,让他仔细打探契丹兵力部署,最好画个图送来。本将军拿到图,才好制定救援方略。”
刘三气得浑身发抖:“将军,等我们把图画好送出来,戚城只怕连画图的人都找不着了!”
景延广摆摆手:“不要夸大其词。高行周身经百战,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你速速回去,按我说的办。”
刘三没办法,只好又上马往回赶。这一来一回,又是两天。
戚城里,高行周见刘三回来,先是高兴,等听完景延广的话,气得把马鞭子抽在城墙上:“画图?他景延广要的哪是图?他这是要咱们的命!还画图,他怎么不让我把契丹人的鞋号也给他量一量?”
符彦卿冷哼:“我早说过。景延广不是不敢救,是不想救。他拖一天,咱们就多死几个弟兄。拖到咱们全死光了,他再来收尸,顺便把戚城当成他自己的战功。”
王令温插话:“高将军,符将军,现在不是骂的时候。景延广指望不上,得另想办法。要不派人绕道去开封,直接找皇上?”
高行周眼睛一亮:“对!找皇上!景延广敢拖咱们,不敢拖皇上吧?他要是连皇上的命令都敢拖,那他就是第二个安禄山!”
符彦卿点头:“行,派两个机灵的,分两路,绕开契丹人的巡逻,去开封。见了皇上,就说戚城危在旦夕,景延广见死不救。要是皇上不信,就递血书。”
高行周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咬破手指,歪歪扭扭写了几个血字:“陛下,戚城危,景延广不救,臣等死战。”写完疼得直咧嘴:“老符,我这手指头算是为社稷捐了。”
符彦卿接过血书,折好交给信使:“你们路上小心,别让契丹人抓了。到了开封,先别找景延广的人,直接去宫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要见到皇上。”
两名信使连夜出发。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小道,路上摔了好几跤,其中一个还掉进冰河里,爬起来冻得说话都打哆嗦。好在契丹人主要围城,对南边的封锁没那么严,两人绕了三天,终于到了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