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之所的轮廓出现在星图上时,韩立正站在舰桥舷窗前。
那颗中继点的标记极淡极稳,像一粒被冻在星海深处的萤火,不闪不避,等着他们靠过去。
三舰已从回魂廊的静默里彻底滑了出来,星图上的航迹又往前推了很长一段。
老铁说再过小半日就能摸到风止之所的外围。
韩立没接话,只让航速又压下一线。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他有点不放心。
“老铁。”
他忽然开口,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送出去,像一块小石子投进深水,“等到了风止之所,船修整完,你的引擎也该换参了。换完以后,你还走吗?”
他问得极直接,没有半点铺垫。
老铁那边极长地沉默了一会儿,不像他平日的风格。
过了好一阵,那粗哑的嗓子才慢慢响起来,却像被什么东西磨钝了:“韩小子,你是问老子跟不跟你去生命之源,是不是?”
韩立“嗯”了一声。
频道里又静下去几息。
老铁没笑,也没骂,只极低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从他破旧的通讯器里传出来,沙沙的,像旧风箱被人踩了一脚。
“韩小子,我不瞒你。往前这半辈子,老子哪儿都敢去,唯独那个地方,老子一直绕着走。不是不知道路,是从我师父那辈起,我家的人就被告知,生命之源不是给活人去的。是坟。是禁忌之地。”
老铁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在剥一层极旧极厚的锈,“我爷爷那辈,有人跟着虚天文明一队人去过,整队人只回来半个。那半个回来以后,三个月没说过一句整话,后来有一夜自己脱了船服,从气闸飘了出去。都说那地方会叫人。叫的还不是你的名字,是你心里最软的那个人。你应了,人就回不来了。”
韩立没有打断他。
老铁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师父这辈子最狂的时候,也只在风止之所外头转过一圈。他说那里不是风停了,是风都在跪着。我当时不懂。后来我在无光海见过不少被法则逼疯的人,才慢慢琢磨过味来。有些地方,不是靠船硬、手稳、命大就能进的。那地方不认这些。认的是别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把压在箱底太久的旧话翻了出来,“所以你要问我还走不走,老子真说不好。老子不能骗你说走,也不能现在拍着胸脯跟你保证。”
韩立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早料到老铁会犹豫。
老铁这种人,被虫潮围了都敢笑,被帝国舰队盯着都不怂,可他不是不要命。
他有他认的理。
他的理,有些是师父给的,有些是半辈子拾荒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