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星图坐标上碾过去,“所以我的意见是,不能瞎闯,但也不能闭着眼绕。至少要从外圈采集足够的样本和法则数据,先弄清楚这些紫植是怎么在寂灭环境下活下来的。”
老铁听完,没像之前几次那样急着反驳。
他只是极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点堵了很久的凉意硬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道:“我不是不让看。我是怕你们看完了还想再走一步。韩小子,这船上想下去的是你。可我要说最后一句,这地方,会叫。它叫的不是你,是你心里那个人。你越是想你妹子,下面那些花就越知道你来了。你信不信这个?你信,就绕着点。”
他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替他那早已不在的师父,把一句闷了太久的遗言说给了韩立。
韩立沉默了好一阵。
他信。
不是信鬼神,而是信直觉。
老铁这种人的直觉,是在无数条死路里磨出来的。
他自己也发觉了,从靠近这颗星开始,他总忍不住去想荣荣。
想她枕边那缕金色光丝,想归芽叶尖上的露水,想她嘴角那点笑。
那些念头不请自来,像被什么从极深的地方往上引。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多心,如今听老铁一说,倒像被点破了一层窗户纸。
这地方不干净。
它专往人最软的地方钻。
他极轻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绳,那枚“稳”字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不登陆。”韩立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却像给所有人脚前划了道线,“就贴外圈走,采样和探测由晨星号来。老铁,你带路,只走你看得见的那条线。若你说不能走,我们立刻改道。绝不迈第二步。”
老铁在那边极低地“嗯”了一声。
他像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把鲨鱼号的速度又降下一线,像在给整支小队踩一踩脚下的土。
小听仍贴着韩立,极轻极轻地“吱”了一下。
它的耳朵仍朝着那星球,那里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信号,只有极缓极密的呼吸,像一整片地底都在做梦。
韩立没再说话,只望着那层越来越近的紫光,心底极慢地生出一个极清晰的念头:这地方,真能叫得动人。
他得把自己心里那扇门关紧了。
不然,下一个听见的,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