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卜了一卦，难说好坏，批文是：
“战门刑冲，兵爻带煞；中道有陷，末运得合。食神制杀，贵人暗扶，断曰：先凶后吉，惊而有救，煞退人全。”
贵人暗扶，那他的贵人在哪儿呢？
在这个短暂得以喘息的间隙里，谢远芳控制不住地回望遥远的城楼。
他知道，碧霄老祖就在那里坐镇。
宗门里不知道哪里搭上了她的关系，在出发前，阁主就曾偷偷叮嘱他，他要去的地方是核心战区，由碧霄老祖亲自镇守，要他好好表现，不要丢了宗门的脸面。
可是到这四天，修士死了一批又一批，他却从没见过碧霄老祖的一根头发丝。
她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不出现呢？已经第四天了，大家都到极限了，她再不来，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他又看了看伙伴们的脸色，当然全都不好看，在厚厚的烟尘和血迹之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惨白。
这是多次灵力透支的下场。
他们也快要撑不下去了吧？
谢远芳咬唇，声若蚊呐，“碧霄老祖……”
“嗯？”
本来还分心对付围过来的魔族，又有离开趋势的秦琅在百忙之中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她手上不停，连点几下，几只靠近的魔就原地成了冰雕，下一瞬就被打破，灰飞烟灭了，她抬起被灵力映亮的眉眼，“你说我们师祖？”
姜昭在上玄宗地位超然，全宗门没有关系的弟子都喊她师祖。
章镇面粗心细，“你是想问师祖在哪儿？”
“……嗯。”
他的想法太懦弱，不能和盘托出，谢远芳胡乱顺着这个台阶点点头。
“我们怎么会知道——诶，说起来，师祖会在这儿吗？”
章镇问秦琅，这个问题的话音落下，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眼含着某种无法言明的企盼。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也太绝望了，谁也不能打包票自己一定能活着回去，他们甚至无法保证下一瞬的自己，能否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若是……若是那位在，那就……
法修控场能力强，远近都能攻，进可攻退可守，当然也最累。为了维持这一片短暂的安稳，秦琅可以说是这里最忙的人了，此时还得被迫回答问题一心二用，十分暴躁，“我哪知道！”
“你不是掌门的徒孙吗？”
“你也说了，是徒孙！掌门师祖的面我都见不到几次，况且师祖的行踪也不一定会对他透露，更不会告诉我了！”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空气中的什么隐秘轻盈的东西没了，压力又沉甸甸压上心头，赵彦冷笑一声，“什么老祖不老祖的，求人不如求己，小爷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都不会放过这群魔族鳖孙！”
他提起剑，找了个方向就冲过去砍魔，为秦琅减轻压力——她已经独自扛了好几个呼吸了，魔还在持续不断地包围过来，她需要支援。
陆渊亭也并起双指，驱使剑冲远处的魔族杀去，“我的战争，不求生死，只求痛快。”
一直撑着他的章镇也把他扶着站好了，“我不会走远，遇到危险可以喊我。”
其余人等看他缓过来了，也纷纷加入战场。
“诶对了！”
压力被大大分摊了的秦琅脑子能转了，她松了口气，又想到了什么，“也指不定师祖就在这呢？”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察觉不到空气中微妙的氛围又回来了。
“啊、啊？何出此言？”
也拿着签桶准备冲上去给魔族爆头的谢远芳冲的脚步一顿，好悬没给自己绊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