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
建材市场工地四周,和平时一样,马路上没什么车,更没有什么人。 只有不远处的货运火车偶尔鸣一下笛,算得上是给宁静的夜晚加一点音效。 工地上黑黢黢一片,连个亮光的地方都没有。 大门的岗亭还没来得及修,玻璃全碎,就剩个窗户框,看大门的老王头去附近的诊所简单包扎后,就直接回家了。 两辆白色的面包车,从大街上疾驰而过,停到了建材市场西边墙的豁口处。 车门打开,陆陆续续下来十来个人,手里全拎着汽油桶,跟那晚令旭东那拨人如出一辙。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李闯扇了一嘴巴子的黄毛。 “都听好了,”黄毛压低声音,“进去之后,见着空的地方就倒油,倒完就点,点完就跑,谁也别恋战。” 十来个人点点头,拎着桶往豁口摸过去。 黄毛打头,第一个钻过豁口,踩着碎砖头往里走。 走到用帆布遮着的一堆建材材料前,他刚想张嘴喊兄弟们倒汽油..... 建材市场南边,靠近火车货运站那个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红光,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闷响,火光蹿起来好几米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草,怎么回事?” 黄毛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老大,那边咋着了?” 黄毛也懵了。 南边那片是火车货运站的货场,跟建材市场就隔着一条马路。这要是烧建材市场,连带着把火车货运站烧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难不成主家又找了另一伙人? “别管闲事!”黄毛一咬牙,“赶紧倒油,点完就跑!” 十来个人手忙脚乱地拧开汽油桶盖子,刚要往旁边的板材堆上倒....... 警笛声从南侧、西侧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黄毛心头一紧。 是冲自己来的吗?还是警察看到那块着火了,赶过来的? 不对! 从看着着火,到听到警笛声,前后加起来都没超过一分钟,警察总不能是顺着电话线过来的吧? 下面的小弟一个个面露慌张,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齐看向黄毛。 一个小弟仗着胆子问:“大哥,怎么办?还烧不烧?” “烧个屁!”黄毛回个神来,低声吼道:“赶紧把油桶扔了,快跑!” 一听这话,下面的这帮小弟哪还顾得上其他,扔下油桶,就往西边的豁口跑。 刚跑出豁口,就见眼前的四辆警车的大灯齐刷刷亮起来,把黄毛这一伙人晃得睁不开眼。 “不许动,警察!” 黄毛心说完了! 他掉头就往工地里跑,其他小弟也是吓得掉头就跑,可没跑几步,迎面就撞上七八个壮汉。 这几个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一脸的横肉,大牛眼珠子、大嘴叉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护矿队一疯一虎之一的郑刚。 他用镐把指着黄毛,大声骂道:“草拟吗的,放完火了,还想跑?” “大哥,是不是有啥误会,南边的火,不是我们放的!”黄毛连连摆手,低声下气地说道。 “都被抓现行了,还他妈嘴硬!那你跑工地来干啥?” 郑刚瞪个大牛眼珠子,骂骂咧咧。 话音刚落。 警察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开始喊话:“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黄毛自知大势已去,索性十分光棍,第一个抱头蹲下了。 跟他一起蹲在地上的那帮小兄弟,虽然心里也害怕,但也没太当回事。 一来是火没烧成。 二来是在他们认知里,放火不是大罪,又不是拿刀砍人。 郑刚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没把眼前的警察放在眼里,手里依旧拿着镐把,“警察同志,我们是工地保卫科的!” 后面那几个护矿队的,见郑刚是这副德行,他们也是有样学样,拄着镐把,看着对面的警察。 “我再重复一遍,所有人,抱头蹲下!”这些警察不认识郑刚,更不要说后面几个护矿队的兄弟,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把枪口对准了郑刚。 更何况,郑刚他们一个个长得也不像什么好人。 这时,郑鹏飞从警车上下来,扒拉开身前的警察,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个对讲机,阴沉着脸走到郑刚面前。 “郑队,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郑刚还是习惯称呼郑鹏飞为郑队,而不是郑支队。 原因有二,一是郑刚分不清队长和支队长谁大谁小,二是纯粹就是叫顺嘴了。 其实也不光他这么叫,包括陈旭东也这么叫,完全是习惯使然。 郑鹏飞没搭话,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郑刚的大腿上,骂道:“大刚,你他妈长能耐了,还敢和警察龇牙。” 郑刚不躲不避,硬接了这一脚,向后倒退了两步,傻笑了一声,“郑队,旭东也没跟我说你来啊!” “滚蛋!”郑鹏飞烦躁地摆了下手,“赶紧救火去,我没工夫和你在这儿磨牙。” 郑刚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人笑嘻嘻的走了。 蹲在地上的黄毛,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此时,他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敢情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 “都带走!”郑鹏飞仔细打量了一下蹲在地上的这一伙人,撇撇嘴,心里暗自腹诽,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抓这么一伙人? 小题大做! 这算哪门子功劳? 警察把人一个个铐上,押着往警车的方向走。 打头的那辆警车上,陈旭东坐在后排,手里夹着根烟,眼睛盯着南边的火光,嘴角扯动了一下。 车门打开,郑鹏飞坐了上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你图啥啊?” “图啥?”陈旭东笑了一声,“我这可为了你啊,郑队!这功劳不就来了吗!抓住一伙纵火犯,保护了国家和人民财产安全.....” 郑鹏飞听得胃部直反酸水,连忙摆手打断他,“陈旭东,你看我像傻子吗?” 他伸手指了指南边微弱的火光,“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把火是你放的吧。” 陈旭东没承认,也没否认,淡淡说了一句:“到摊牌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