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时分。
阳光刺眼,风里也带着一丝暖意。 春城也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意思,终于到了和羽绒服、大棉袄说再见的时候。 正值饭口,国际大厦酒店门口,停了不少豪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牌照为白d的丰田Lc70,缓缓停了下来。 今天,陈建国穿的很正式,一身深蓝色西装,黑色鸡心领毛衣,白衬衫、黑领带,脚下一双黑色皮鞋。 而陈旭东,则是一身商务休闲装。 棕色的皮夹克,里面搭配黑色高领羊毛衫,下身搭配休闲裤和皮鞋。 爷俩从车上一下来,便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 准确地说,挂着白d牌照的丰田Lc70开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在背后小声嘀咕着。 从下车开始,就不停地有人和他打招呼,陈建国偶尔寒暄两句,或者笑着点头。 陈旭东全程充当秘书兼保镖的角色,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安静地站在一旁赔笑。 两人径直走向二楼牡丹厅包房。 唐凤君的秘书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看见二人上楼,快步迎了上来,笑着打招呼:“陈总,旭东同志,你好!” 陈建国也不装大,赶忙紧走两步,和秘书握了握手,“不好意思,来晚了!” “陈总客气了,唐书记也是刚到!”秘书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里面请。” 说着,秘书推开门,“领导,陈总和旭东同志到了。” 包厢里,唐凤君放下茶杯,站起身,象征性地向前迎了一步,“来了啊!” “不好意思,唐书记,让您久等了!”陈建国快步上前伸出手,和唐凤君的手轻轻碰了下,便很快松开。 “唐书记好!”陈旭东没有上前握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坐吧!” 唐凤君点头还礼,指了指身旁的座位,扭头嘱咐秘书,“我和陈总谈点事,不希望有外人打扰。” “好的,领导!”秘书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包厢,随手带上了门,在门外当起门神。 陈建国挨着唐凤君坐下,陈旭东坐到陈建国边上。 唐凤君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陈旭东,又把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想了想,直言道:“建国,说说吧,唐晋到底都做了什么?” 陈建国没急着回话,朝陈旭东使了个眼神。 陈旭东心领神会,打开公文包,从兜里掏出一沓信纸和一张考试试卷,递给陈建国。 陈建国接过来,把考试试卷抽出来,转手又交给唐凤君,“唐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让自己看一张考试试卷,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查到上大学时唐晋考试作弊了? 唐凤君按下心中疑惑,接过试卷,低头看了起来。 辽河矿务局煤炭中等专业学校(1989-1990)第二学期期末考试试卷。 姓名那一栏,歪歪扭扭的写着“陈旭东”三个字。 唐凤君放下试卷,抬眼看向陈建国、陈旭东,食指在试卷上敲了两下,“这是什么意思?” “唐书记,您再看看这个。”陈建国没回答唐凤君的问题,把手里的信纸递他。 接过信纸,唐凤君低头扫了一眼。 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体,与试卷上陈旭东的笔迹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信纸上到处都是涂涂抹抹的痕迹。 第一页信纸是这样,第二页、第三页依旧如此,只不过涂抹的痕迹越来越少。 唐凤君更迷糊了,心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唐晋的事,你把你儿子考试试卷和草稿纸给我看,是几个意思? 陈建国看出他心中的疑惑,解释道:“唐书记,这张试卷和这一沓信纸,都是在唐晋家里找到的。” 在唐晋家里? 陈旭东的考试试卷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里。 他要陈旭东的试卷做什么? 唐凤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陈建国低声提醒了一句,“纪委那封举报信....” “什么?你是说那封举报信是唐晋写的?”唐凤君眉头紧锁,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坚决:“这不是唐晋的笔迹。” “唐书记,我看过那封举报信,上面的字,和草稿纸上的字很像。”陈旭东接过话茬,又补了一句,“您想想,除了唐晋,还有谁知道您的那些事呢?” 陈旭东这两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唐凤君的脑袋上。 他怀疑过所有人,甚至都怀疑过他的秘书,唯独没有怀疑过唐晋。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帮着唐晋考上大学,给唐晋安排到省委办公厅上班,唐晋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唐晋为什么会背叛他,他想不明白。 人就是这样,总是记得他对别人付出过多少,却选择性遗忘对别人的伤害。 反之,别人但凡有一次伤到他,他能记一辈子,而别人曾经对他的那些好,他一丁点也记不起来。 唐凤君冰冷的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盯着陈旭东,质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 “有!”陈旭东点了下头,“据原辽河矿务局局长聂刚的儿子聂远所说,就是唐晋拜托他,找的辽河煤专校长,要的我当年考试试卷。” 唐凤君缓缓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点了根烟。 他点烟的手抖得厉害,点了两三次,才把一根烟点着。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亦或者兼而有之。 “唐书记,不止这一件事,还有,昨天晚上建材市场工地发生纵火案,据犯罪嫌疑人交代,背后也是唐晋指使的。”陈旭东说。 昨天晚上建材市场工地着火的事儿,闹得很大。 早上刚到办公室,秘书就把这事和他说了。 听说林岳更是大发雷霆,责令市公安局从严从重办理。 当时,唐凤君还在琢磨,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烧建材市场工地,这不止是打陈建国的脸,更是打林岳的脸。 现在搞明白了,敢情是唐晋在背后搞的鬼。 如果林岳知道是唐晋在背后使坏,那他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指使的。 如果林岳把这事捅到王利民那儿,他又会怎么想? 上一次啤酒厂的事儿,王利民的警告犹在耳边,再出这么一档子事..... 一想到这儿,唐凤君瞬间打了个寒颤。 给省纪委递举报信,暗中指使人烧建材市场...... 唐晋这兔崽子是想自己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