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静也跪下了。他是司农少卿,常年与农事打交道,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和泥痕。他跪在地上的姿势跟萧瑀和王珪都不太一样,他跪得更低,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陛下,粟麦稻豆,臣都认得。小麦,丰年三百斤,旱时不足百斤。粟米二百斤算好收成。可这红薯,两千六百斤。两千六百斤!臣不知道怎么种,但臣知道,只要这东西能推广开,大唐的粮仓就能填满,荒年能救命,百姓也能多活一些下来。”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坡地上安静了片刻。
跪着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曾经在朝堂上高声争论的官员,那些平日里对文安冷眼旁观的同僚,那些被文安骂晕过的人,此刻都一个个跪了下来。
有人低着头,有人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有人跪下去之后又抬起头,看向李世民,声音沙哑得像是也在哽咽。
“陛下,此乃真正的祥瑞!文侯此举大善!”
“若我大唐都种上红薯,则再无饥馑之忧!”
“盛世可期!盛世可期啊!”
……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有的是随大流。
李世民站在坡地上,看着面前那些跪伏的身影。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萧瑀、王珪、窦静,又扫过后面那些陆续跪下的人。
然后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回文安身上:“你立此不世之功,朕不能不赏。你有什么想要的,不妨直说,只要朕做得到,朕无有不允!”
这话分量极重。一旁那些官员听见了,有人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有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崔琰站在人群里,他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颗红薯,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他的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
卢承庆站在崔琰身旁,他的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开,又看了文安一眼,然后垂下了眼帘。郑仁基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双手交握搁在身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底下轻轻攥了一下。
文安感觉到了那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抬头,只是又行了一礼,道:“陛下厚爱,臣不敢妄求。臣只盼着这红薯能早日遍植天下,让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坡地,对身侧的房玄龄道:“房卿,朕方才已经叫了左右卫的人,从今日起派人驻扎,日夜看守,直到红薯全部收完。收完之后,送司农寺妥善保管,明年春耕,关内道各州先试种,若成,再推广诸道。”
房玄龄行了一礼:“臣遵旨。”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那片坡地,又把目光移回李世民身上:“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臣以为,不仅要保管好这批红薯,还要把种植的法子一并记下来。文侯既已种了三年,对此物的习性、种植之法、存储之法,应当已经摸透了。”
“臣建议,由文侯撰写一份条陈,详细记述红薯的种植、存储和食用之法,以便明年春耕时指导各州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