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了点头，道：“爱卿思虑周全。”

他看向文安，道：“文爱卿，你听到房卿说的了，回头你写一份条陈，写得越详细越好，红薯怎么种、怎么存、怎么吃，都写清楚。朕要让各州都能看懂、都能照着种。”

“臣领旨。”文安应道。

话落，李世民的目光从文安身上移开，落在坡地下方那些庄汉身上。他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三百亩地，按每亩两千斤算，六十万斤。”

文安见状，对李世民道：“陛下，要不要再收几亩试试，心中更能有数？”

李世民想了想，道：“再收几亩，凑成十亩。”

文安转回身，对张里正吩咐了一声。张里正应了，招呼庄汉们继续挖。

锄头起落的声响渐渐密起来，竹筐一只一只装满，被抬到空地上码好。张旺蹲在旁边，拿着炭笔和簿册，一筐一筐地称，一笔一笔地记。

李世民没有走，站在坡顶，看着那些庄汉在地里翻土、捡薯、装筐。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没有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长孙无忌和魏徵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也没有离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几亩地都挖完了。张旺把所有数字加了一遍，走到文安面前，低声报了个数：“一共两万六千余斤。”

文安点了点头，走到坡顶，在李世民身边站定，把张旺报的数字说了一遍。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坡下走去，只是他闪动的双眼，预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文安转过身，朝张旺和郑虎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留下来照看剩下的红薯和庄上的事。然后快步跟上李世民的队伍，走出了张家庄。

车队沿着来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升高了，晒得官道两旁的麦茬地泛着一层干燥的白光。

文安骑在马上，跟在车队中段的位置。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从各处投来，那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但都被他一一感受。

有人在想怎么跟他套近乎，有人在想怎么从他手里弄到红薯的种薯，有人在想他会不会借此机会再往上升一升。也有人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他骑马走在队伍里的背影。

文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骑着马，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跟着前面的队伍往前走。

车队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车速放慢了一些。然后文安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已经拍上了他的肩膀。

“文小子！”

程咬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股刚刚收割完红薯还没散尽的尘土气。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赶了上来，骑着一匹栗色的马，跟他并辔而行。他脸上带着笑，一只手还搭在文安肩上，没有松开。

“程伯伯。”文安侧过头。

“今日这一趟，干得漂亮。”程咬金道，“那些老东西的脸，某都看见了。崔琰那老小子，方才站在坡地上，手里捏着一颗红薯，看了半天，又放下了，脸上那表情，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