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宫人都很年轻,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文安不禁想起后世看到的野史,李世民为了让李渊晚年生活丰富一些,特命搜罗美人,送进大安宫,以解父愁。
表面看,这也是李世民关心李渊的一种表达方式,但,色字头上一把刀,李渊六十多岁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这种消磨。
李渊显然也知道李世民的用意,从刚才话中的悲凉之意便能知晓。文安心中暗叹,天家当真无亲情吗,不过这事不是他能掺和的,将异样情绪压在心底,只管为李渊泡茶,
只是文安又悄悄地看了一眼李渊,他精神头比上次见时又憔悴了几分。
李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些舞者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是在欣赏,也不像是在走神,像是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继续看着碗里浮沉的叶片。
一曲终了,舞者退下。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渊坐直了身子,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碗喝了一口,道:“今日这舞还不错。你若是喜欢,朕让她们再跳一遍。”
文安放下茶碗,微微欠身道:“太上皇厚爱,微臣能看一场已是福分,不必再跳了。”
李渊没有勉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文安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老夫在这大安宫里,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你若是得空,便常来坐坐。不带茶也行,陪老夫说说话。”
文安听出他话里那层薄薄的落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微臣得空便来。”
李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文安又坐了片刻,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李渊也没有留他。
文安行了一礼,退出正殿,沿着来路往外走。胡德禄送他到宫门口,在门口站定,看着他翻身上马,才转身回去。
文安骑在马上,沿着坊街往永兴坊方向走。晚风从坊墙上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拂动。
他想着方才在大安宫里看到的那场舞,想着那些年轻宫人低垂的眉眼,想着李渊看向那些舞者时脸上的表情,又想起那些美人,那些传闻。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回到永兴坊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堂屋里亮着灯,崔佳正坐在灯下缝制新衣,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道:“郎君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文安在椅子上坐下,道:“还好。太上皇收下了茶,尝了尝,说味道不错,让以后多送些过去。然后看了一场舞,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
“那就好。”崔佳在他旁边坐下,“妾身还担心太上皇会为难您。”
“不会。”
文安没有再多说。他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院子里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靠进椅背里,合上了眼。
夜色渐深,太极殿侧殿里还亮着灯。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密报。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薄册,把那份密报放在御案一角,手指在上面压了一会儿。
张阿难站在下首,垂着手,没有说话。
李世民自语道:“文安申时入大安宫,酉时三刻离开。带了两罐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