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张大象办了一场喜宴,二房张刚福、张刚禄俩兄弟的满岁宴,以及他这个当老子的婚宴。
党文光一身红色礼服十分尴尬地给自己的同事敬酒,张大象在一旁不动声色,看着坐轮椅上的党组长笑着说道:“来,老党,葡萄酒喝不了,可以喝葡萄糖嘛。”
“……”
“给党组长满上!”
整整一大杯葡萄糖口服液,张大善人不缺这个,毕竟手头还有个“张市医院”呢。
来的人不少,这次跟前两次不一样,张气恒这个已故大爷爷的老首长,派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过来赴宴。
很给面子。
长子也已经退休,次子则是在一家航空公司当副总,很显然,这次过来要叙旧。
形势逆转的特点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张气慎这个已故爷爷的老单位,也冒出来一点点“香火情”,本来是人形米虫最后从老乔家攥出来的油水,已经一拍两散了,但这回通过一个“煤老板”,重新搭上了关系。
这一点点“香火情”后头,也是一尊大佛,虽说已经退休,但在河东道也是颇有声势,当然了,仅限部队大院儿。
也是两个儿子,一个打算通过张大象跟铁路建设公司坐一趟横跨太平洋的货轮;另外一个就想法很简单,希望张大象帮忙牵线搭桥,让暨阳市以及周边几家煤炭消耗大户,从他手里采购燃煤。
扬子江的自然禀赋不做大宗,是很难想象的。
华亭作为第一工业城市,从澳大利亚买煤和铁矿石,成本低到十分之一都可以,只要肯单独签城市合作双边协议,就能轻松做到。
但显然让你做第一工业城市不是第一享福城市,该承担的国家义务还是得承担,所以从国内采购大宗物资的配额是有基本定额的。
而华亭后头的沿江小城市,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怎么便宜怎么来,所以能在死成本上跟华亭过过招。
放任华亭自由发挥的话,其实玩成幽州那叼样也没啥难度,必要时候从金陵到华亭的所有港口码头都收购了嘛。
可惜放任不得,所以扬子江两岸的摊大饼模式还是做得有模有样的。
弊端就是民营资本极为原始,寡廉鲜耻程度跟“珠三角”大哥不笑二哥。
当然“营商环境”的评价哪怕是个体户,体验也会好不少,但对打工人而言,好不好自己心里有杆秤。
从技术手段来说,大宗物资没有像华亭那样需要承担较高的义务,这算是重要因素之一。
地方上立法也不会真去按着民营资本吃糠咽菜,地方财政的老底就是“地税”,“第二财政”没起来之前,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不过,总有例外。
比如说张大象从国外搞来了一些糖,给广大人民群众甜甜嘴,这些货走的是烟草集团的配额,那么这些糖,是可以进行利益交换的。
说人话就是用义务换权利。
采购多少高成本能源或者其它大宗物资,这些计划外白糖配额就拥有代理或者采购优先权。
前提是张大善人自己不做这个生意。
巧的是,张大象真的不做,并且跟烟草公司谈判的内容,把他自己算进去,一共就七个人知道。
现在二房嫡孙曾祖父的“老部队”……居然知道了。
他妈的这是有“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在里头活动啊。
“煤老板”能找到张大象,首先要跟烟草集团河东道公司接触,然后再跟华亭公司接触,就这已经是两大门槛。
其次是说服张气慎“老部队”其他人不参与进来,这可是真金白银、加官进爵实打实砸进去才行的,否则都是将门虎子,你算个几把?
最后才是跟张大象谈合作,且要在诱之以利的基础上,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毕竟张大象的畜生之名,不说闻名遐迩,反正新郑市那边为了“工业小镇”搞大扫除,很多人都觉得新郑市这么做颇有些自降身份,而且新郑市政府几乎把半城“豪门”都得罪了。
以前还“二一添作五”呢,“工业小镇”能在里头喝口汤的“本地人”都没几个,参与进去还得遵纪守法,磋磨得让人心碎。
现在能来赴宴的“煤老板”,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也不可能不知道张大善人的善,玩刺激的,吓唬吓唬小瘪三可以,在张大善人面前那显然是行不通的。
所以,暨阳市政府今天以私人身份前来的小代表,也能猜出来,河东道过来赴宴的“煤老板”,是准备了厚礼,而且很有可能张总不会拒绝。
“今天怎么没看见你那些长辈?我记得好像是跟你一个叫张燕的叔叔一起的吧?”
党组长作为女方成员,跟张大象喝一点唠一唠,还是很合理的。
“噢,他们最近出国帮我谈一笔生意。”
“大生意?”
“那肯定的,我不做小生意。”
“有多大?”
“好大。”
“……”
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狗东西新郎官肯定有问题,但他没有证据,而且最近国外的同志,也没有收到特别奇怪的舆情。
很多驻外新闻机构就是专门搜罗大众信息的,然后从社会上的常规信息提炼情报。
反正休斯顿、洛杉矶、西雅图以及纽约都没有什么问题,美国还是那个美国。
加勒比地区除了些许失踪案,也很正常。
至于说“南美双雄”巴西和阿根廷……
有活力社会团体一如既往的快乐。
这让党组长感觉很放心,世界整体是和平的。
“祝你新婚快乐。”
“也就一般,结婚次数多了,很难有新鲜感。”
“……”
党组长没有骂脏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忍不住,张大象会掀翻他的轮椅,然后猛踹他断掉等恢复的双腿。
狗日的玩意儿在国内是真的没啥大毛病。
女方这一桌的气氛很奇怪,有见识的都没过来瞎凑热闹,党文光也没有把福利院里一起出来的兄弟姐妹叫过来,只是喊上了几个妈妈。
两千五百万的现金,两千五百万物资,张大象真就扔给了党文光去处理。
这操作让党组长也是非常没脾气,不得不服。
他们这一桌镇场子的是个处长,典型的没有特点,一张普通到像NPC的路人脸,中等身材,一米七二的身高,体重一百二十斤上下,要不是喝酒时候露出手掌,没人会注意到那手指的指纹都磨干净了。
张正青全程就防着这个处长。
不过人家确实挺客气的,跟张气恒、张气慎那些“老部队”的人也能聊一块儿。
还给看工作证。
就非常的让人舒服,俨然就是不惹麻烦的普通人。
张大象也不怕他,该敬酒敬酒,该攀谈攀谈,反正他在国内就是正经生意人。
对头不爆,他也不爆。
爱咋咋。
“你们之前管事儿的副处长呢?”
“调去香山澳了。”
“这事儿能说?”
张大象随口那么一问,结果党文光还真回答了,这让张大象有些意外。
“多了一千多万经费,肯定要加强一下工作。”
“这一千多万是卖楼钱吗?”
“……”
其实就卖楼这事儿,“有关部门”也算是跻身一流企业之列。
超级企业都是卖大楼的。
不过放在张大象身上,那就是一根刺。
谁叫这事儿全程都是因为张大象吹牛逼呢,即便在厄瓜多尔的金矿报告确实值这个数,甚至说价值三亿美元甚至三十亿美元,都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有关部门”顺着厄瓜多尔这条线,挖到了秘鲁和哥伦比亚的矿产资源报告。
那些数据模型在国际上都是有价无市,国际情报贩子,尤其是在东南亚卖那份厄瓜多尔金矿情报的,算是大赚了一笔。
当然他们也遵守了约定,张大象跟“有关部门”谈妥之后的一个月,才开始卖。
那一个月中,铁路建设公司和铜都矿产公司,顺利在外交部门的帮助下,跟厄瓜多尔政府达成了双边意向,具体开发哪个区域的矿产,这个还不好说。
金矿是肯定有的,但既然引入了铜都矿产公司,铜矿才是隐形的重头戏。
上面打算干一把“厄瓜多尔铜”,所以投资厄瓜多尔的基本建设,肯定是要操作的。
一笔无息国家贷款和一笔低息国家贷款,然后厄瓜多尔现任政府会采购中方设备和工程技术。
铁路建设公司在民间“包工头”中的口碑相当炸裂,但需要承担国家义务的时候,“铁道兵”该吃苦还是得吃苦。
必要时候,干部跟着填坑牺牲是基本责任。
目前跟厄瓜多尔政府的双边谈判还在进行中,美国资本没有使绊子,不是因为这些大资本善,而是他们也有股份。
这里面的博弈,就不是张大象所能知道的,基本属于大国博弈的范畴,肯定会有得失。
唯一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国内土建团队能赚上外汇,虽说不多,但持续性最少二十年。
金矿和铜金矿,干二十年小意思了。
现在东南亚那些情报贩子更是暴露了厄瓜多尔那里是富矿,打算搅混水的资本力量多如牛毛。
别说英法这种老牌列强,澳大利亚、西班牙等等二流国家也在掺和,其中以澳大利亚的矿产开发资本最为活跃。
国内一般消费工业品市场,澳大利亚没啥感觉,但矿产资源,甭管是煤炭还是铁矿铜矿,感知不仅仅是强,那是非常的强。
所以国家博弈除了合作,还有挖坑,反正国际上主流铜矿开发资本,并不希望“厄瓜多尔铜”的诞生。
但在期货市场又是另外一回事,“厄瓜多尔金”、“厄瓜多尔银”以及“厄瓜多尔铜”,都是非常值得操作的品类。
帝国主义之间的“狗咬狗”在看不见的地方,其实非常具体。
只是谁能想到始作俑者居然是暨阳市的乡下一条野狗。
这会儿还琢磨着跟老婆商量,回头开了国际安保公司,老婆能够去当个副总外加新闻官。
“你现在是我老婆,成为我的‘贤内助’,这很合理吧?”
“我们有证吗?”
“说的也是,以后我玩你还不用给钱,这么一想,还是挺爽的。”
“……”
满脸英气的党文光不适合做外勤,漂亮女人和有奶白雪子的女人,在哪儿就业面都很狭窄。
这就像自然禀赋,有的地方江河湖海大平原齐全,先天就适合吃饱饭。
谁来都能吃饱饭。
努力大于选择。
党文光同样如此,她当然想要证明靠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但显然证明不了哪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