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看,这才半个月,台湾商船就来了八艘,关税比往常多了三成。”
许先生翻着账册,满脸笑意。
“他们的蔗糖、铁器在广东销路极好,本地商人都愿意要。照这个势头,今年市舶司的税收,能涨一大截。”
熊文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我就知道,林墨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福建封海,他就转道广东,既不跟邹维琏硬碰硬,又不耽误做生意。这手腕,不简单。”
“大人说得是。”许先生点头。
“属下也觉得,林墨这步棋走得妙。表面上是受灾减产,实则是精准卡福建的高端货,普通货全转广东,既不耽误赚钱,还能反过来逼郑芝龙。
现在郑芝龙估计还在家等着林墨服软呢,殊不知人家早就换了条路走,根本不稀罕他那点福建市场。”
熊文灿笑了笑。
“郑芝龙啊,就是太自负了。总觉得闽海是他的天下,别人都得看他脸色。他忘了,做生意,有货才是王道。”
“林墨手里攥着独一份的货,走到哪儿都有人抢。他封航线?人家换个港口照样做生意,损失的是他郑家底下的商人,是福建的税收。”
“那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许先生问。
“真的就一直这么放台湾商船进来?邹维琏那边已经发文过来了,让咱们严查台货,别到时候他又弹劾大人。”
“弹劾?”熊文灿嗤笑一声。
“他邹维琏想当清官,想平海患,那是他的事。我两广府库空虚,总得想法子充盈吧?”
“正常通商,按律收税,天经地义。他弹劾我什么?弹劾我收税多?还是弹劾我治理地方有功?”
“朝廷现在忙着剿流寇、赈灾,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巴不得地方多收点税呢。他邹维琏的折子递上去,也得石沉大海。”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
“再说了,留着林墨,也有好处。”
“郑芝龙现在一家独大,福建的海权全攥在他手里,时间长了,早晚要尾大不掉。让林墨在旁边盯着,两家互相牵制,咱们坐在中间,反而安稳。
要是真让郑芝龙吞了台湾,那东南海疆就真成他郑家的后院了,朝廷能放心?咱们这些当官的,也睡不着觉。”
许先生恍然大悟,连连拱手。
“大人高见!属下只看到了税收这点小钱,没想到大人还布着制衡的大局。”
“什么大局不大局的,不过是为官之道罢了。”熊文灿摆了摆手。
“你去跟市舶司打个招呼,台湾商船过来,正常查验、正常收税,别刁难,也别格外优待。就按规矩来,让人挑不出错。”
“另外,暗中护着点,别让地方上的宵小之辈找他们麻烦。咱们得让林墨觉得,广东这地方,做生意安稳,他才愿意常来。”
“属下明白!”许先生躬身应下。
熊文灿望着窗外的珠江水面,波光粼粼,商船往来,心里跟明镜似的。
邹维琏年轻气盛,想靠铁腕清海,太理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