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禁禁了多少年,真禁得住吗?越禁,走私越凶,百姓越苦,倒是便宜了郑芝龙这种巨枭。
与其一刀切封死,不如放开一条口子,正常收税,借力打力,既充盈了府库,又制衡了地方势力,何乐而不为?
林墨这步棋,算是走他心坎里去了。
邹维琏得知广东放行台湾商船的时候,正在福州巡抚衙门看海防账册。
当时他手里的狼毫笔“咔嚓”一声就断了,墨汁溅了满纸。
“岂有此理!”邹维琏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熊文灿!他怎么敢!朝廷明令严查海禁、封禁台湾,他居然敢私自放行台商,收税通商!这是纵寇通敌!”
旁边的陈师爷吓得一哆嗦,连忙劝。
“大人息怒,小心身子。熊总督那边……或许有他的难处?”
“难处?他有什么难处!”邹维琏气得手都在抖。
“分明是为了点关税银子,置朝廷法度于不顾!台湾林墨是海寇,是割据势力,他熊文灿身为封疆大吏,不思围剿,反倒通商收税,简直是渎职!”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不行,我要上奏!弹劾他熊文灿徇私纵寇、破坏海禁,请朝廷严加惩处!”
“大人,三思啊!”陈师爷连忙拦住。
“熊总督刚升任两广总督,朝中有人,温首辅那边也给他几分薄面。咱们现在弹劾他,怕是……扳不倒啊。”
“而且朝廷现在忙着中原剿贼、黄河赈灾,哪有心思管海疆这点事?递上去的折子,多半也是留中不发,反倒得罪了熊总督,以后福建跟广东打交道更难了。”
“难怕什么!”邹维琏眼睛一瞪,一身正气。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官既然奉旨守海疆,就容不得有人徇私枉法!他熊文灿做得,本官就奏不得?”
“就算扳不倒他,也要让朝廷知道,他熊文灿是什么德行!海禁大事,容不得他这么胡来!”
陈师爷知道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当天下午,邹维琏就写好了弹劾奏章,言辞激烈,把熊文灿纵寇通商、破坏海禁的罪名列得清清楚楚,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递完折子,邹维琏还不解气,又发了一道公文给广东布政司,措辞严厉地要求他们立刻严查台湾商船,封禁台货。
可公文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广东那边该通商通商,该收税收税,半点没受影响。
邹维琏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他管得了福建,管不了广东。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的批复始终没下来。
邹维琏天天盼,盼着朝廷下旨申斥熊文灿,盼着朝廷支持他的海禁政策。
可盼来盼去,只盼来了一句内阁的传话:“东南海疆事宜,地方酌情处置。朝廷忙于西北剿寇、中原赈灾,无暇他顾。”
说白了,就是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