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如那孩子……”老人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风箱声,眼眶微微泛红,“是不是临走前……还惦记着肚子里没出生的闺女?”
沈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这印上的“林门婉如”,原来还有这层只有老人才懂的哑谜。
她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把印章往老人掌心推了推,让他握实了。
有些话不用说透,让老人家自己脑补,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傍晚回到老宅,沈昭昭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头扎进书房起草文件。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一份《家规附录实施细则》新鲜出炉。
她在“鉴证流程”那一栏特意加粗:凡定性为“情感信物”之资产,需附口述史录音,并由至少两名直系亲属及一名高龄长辈现场见证,过属需全程录像归档。
林修远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流程太繁琐了。三叔那种急性子,加上那几个常年不露面的长辈,根本不会配合你搞这种形式主义。”
“就是要繁琐。”沈昭昭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那就是一种‘确权仪式’。他们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在媒体面前谈什么‘尊重祖制’?正因为繁琐,才显得郑重,才显得那份‘未说出口的爱’有多沉。”
这是网文里常用的套路——把简单的道具通过复杂的仪式神圣化,谁敢嫌麻烦,谁就是对神明(祖宗)不敬。
深夜,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
沈昭昭把打印好的细则初稿锁进了密钥匣的第二层,那是专门放待审议文件的地方。
刚合上盖子,“咔哒”一声落锁,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七叔公那个小护工发来的微信视频。
视频里,老人已经睡熟了,呼噜声震天响,但右手死死攥着那枚青玉印,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梦见了好时候。
沈昭昭勾了勾唇角,这一票,稳了。
她起身去关窗,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的侧门。
一辆黑色的奥迪正缓缓驶出林家大院,没开车灯,像只趁着夜色溜走的硕鼠。
车窗半降,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隐约能看见三叔坐在后座,手里举着电话,手势激烈地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指挥一场即将爆发的战役。
风里似乎夹杂着一点不安分的躁动,从城市另一端的工地吹来。
沈昭昭眯了眯眼,拉上了窗帘。
有些人既然不想睡,那就都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