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金牛道。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匹快马已沿着狭窄山道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蜀军信使一身尘土,肩后插着中路先锋军的令旗。 守关士卒远远看见,先是喝令止步。 待验过腰牌,又看过封缄,这才一路将人引入关内。 片刻之后,一封军令摆在守将案前。 军令上的印信已是验过,确是真的无疑。 便连其中字迹,他也找出过往军令比对,看着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守将来来回回看了数遍,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王宗昱将军要我等暂开关门,接引后撤兵马?” “是。” 信使低头答道:“兴元府局势有变,王宗勋将军已率中路先锋军后撤,西路先锋军则先行一步。” 守将手指轻轻摩挲着军令边角,若有所思。 “此等大事,为何没有中军阴符加密军报送往后方主力大军?” 听到预料之中的问题,信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小人只是王宗昱将军帐下传令兵,西路先锋军先行后撤,小人自是先一步到达。” “至于中军阴符加密军报,想来应当也快了。” 守将一怔,倒也挑不出问题。 东、西两路先锋军,本就不晓中军阴符。 何况这封军令落的是王宗昱印信,要求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让其暂时打开关门,接应后撤兵马而已。 既不是弃关,也不是调走守军。 后撤兵马若是抵达,在狭长道路上也可一目了然。 守将又问了几个西路先锋过往军报中的一些细节,信使皆是对答如流。 便是一些外人很难知晓的细节末节,也能假中辨真。 一番问答下来,守将心底最后那点疑虑终于放下大半。 “开关门。” “先让两队人出去接应,其余人不得擅离位置。” “是!” 沉重关门缓缓开启,两队蜀军缓行而出。 没过多久,关外山雾之中,几面蜀军旗帜若隐若现。 为首之人身披蜀军甲胄,正是那西路先锋军主将王宗昱。 关隘城楼上的守将,虽不是王宗昱旧部,但这位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将军他还是认得的。 不敢有所怠慢,连忙下了城楼前去迎接。 先锋军北上之时,大军走得急,未曾攀上关系,这大军后撤,怎么着也得休整一番,这便是机会。 虽说是后撤之军,不怎么光彩,但想要进步,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不光彩也有不光彩的打法。 王宗昱远远望见关门打开,当即抬手示意身后放下脚步。 待抵达关口前,那守将已是出了关门,来到队列最前方相迎。 “恭迎王令公!” “此乃军中,非是朝堂,当称军中职务。” 王宗昱勒马停下,居高临下的瞥了守将一眼,老脸一肃,沉声纠正。 “末将得见王令公,一时有些激动,还望王将军恕罪!” 守将一点不犟,连忙惶恐认错,态度可谓是十分端正。 一句话中既保持尊称,又纠正称军中职务,端的是心思玲珑。 “你叫什么?” 王宗昱神色稍缓,策马来到一旁,抬手示意后边军队继续进入关内。 原本想要将王宗昱迎进关内守将动作一顿,虽说本能的觉得让部下兵马先行入关,这位主将却留在关外这种事情有些不妥,但这位王令公问他名字了啊! 这等进步的机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哪里还顾得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说不定王令公就是这领兵风格呢? 守将连忙退到一旁,当即朝着王宗昱恭敬的抱拳行礼。 “末将隋昕源!” “姓隋?倒是少见。” “蜀地隋姓的确少见。” “中原来的?” “这却不是,末将祖上曾姓杨,后为避嫌改姓了隋。” “原来如此。” ······ 王宗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守将隋昕源觉得这可能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自然是小心翼翼的陪着。 “啊!” 忽地,关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随其后,便是一阵混乱的动静传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情?” 守将隋昕源猛然回首看向关内,怒目微张。 回首之际,心中还在想着,莫非是关内有不长眼的,在他正是进步的时候,与西路先锋军起了什么冲突? 可当他看到守护关门的士卒,被入关的西路先锋军尽数砍倒在地的瞬间。 面上怒色顿时一僵,整个人愣在当场。 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仿佛被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就算是他的人不长眼得罪了西路先锋军,也不至于这般屠戮吧? 等等······ 守将隋昕源眼中瞳孔骤缩,瞬间回过神来。 这不是起了冲突,这是要抢关!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听得“锵”的一声,肩头忽地一重,一抹寒意贴上脖颈直冲脑门。 根本用不着多想,这很明显是刀架在了脖子上。 而那个持刀人······ 无疑就是王宗昱! 至于这位王令公为何要抢自家的关隘,同样无需多想,答案便已是自行呼之欲出。 守将隋昕源没有丝毫的迟疑,双膝一软,脖子便远离了那一抹寒意。 “砰”的一声轻响,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王将军饶命,末将愿降!” 王宗昱手中长刀僵在半空,愣了一会儿之后,收刀归鞘。 “我做不了主,先等着吧,我尽量帮你说情。” “多谢王将军!” 守将隋昕源松了口气,连忙拜谢。 他不过是一处小关隘的守将,这年头只要跪得够快,性命还是无忧的。 就是进步的机会······肯定是没了。 说不定以往的奋斗也都一朝成空,往后可能还得重新开始。 哎~ 时也命也! 不过这般也好过负隅顽抗的守关,而后被人斩于刀下,将头颅充作军功的好。 关内的混乱并未持续多久,仅仅一刻钟之后,墙头上那面蜀军旗帜便被换成了奉义军军旗。 王景站在关楼之上,低头看了眼那份出自王宗昱之手的军令。 这时,王宗昱领着那守将隋昕源登上关楼。 王景“啧”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那封军令。 “还挺好用,当记你一功。” “多谢王将军!” 王宗昱拱手一礼道谢,随即介绍身旁守将。 “王将军,这是此关守将,他愿降。” 王景瞧了眼那守将隋昕源,随手将军令折好,抛给王宗昱。 “眼光不错,我军优待俘虏!” ······ (取名困难症,守将的名字隋昕源取自一位忠实的书友id名称,如果觉得不妥,可在此评论,我立刻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