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尚在华州唐军大营上空回荡。 那一道锋锐无匹的白芒,已经裹挟着摧钢短剑,直奔马面面门而来! 迅疾如电,快若惊雷,剑未至,狂暴的剑气已是当先迎面而来,摧钢剑的刚猛霸道展露无遗。 然而这一次,马面并没有再像先前那般与崔济硬碰硬。 那狭长马脸面具之后,双眼仅是在那道白色寒芒之上扫过,余光便已越过崔济,看向旁边远处。 十余名墨影斥候已经护着郭崇韬,退入最内一层盾阵之后。 往外是一层,两层,三层······ 甲士重重,长枪如林,弓弩满弦。 直到这一刻,郭崇韬的安全才算真正有了保障。 马面眼中幽光微微一闪,既如此······ 也就没必要再和这崔济捉对厮杀了。 “咔嚓!” 左腕轻轻一扣,原本自臂弩下方延伸而出的近三尺寒刃,骤然向机关之中回缩。 同一时间,马面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九幽玄天神功骤然运转! “呼——!” 大片漆黑如墨的护体阴气猛然自周身翻滚而起,由脚下向腰间,再由腰间席卷至肩头。 顷刻之间,便像是一团突然从九幽深处喷涌而出的墨色浪潮,将马面整个人完全吞没! 崔济眼神一厉:“装神弄鬼!” 摧钢剑势没有丝毫停滞,白色剑气转瞬斩入那团漆黑阴气之中。 “嗤啦——!” 黑气如同布帛一般,被锋锐剑气从中生生撕开。 左边翻涌,右边激荡,中间被劈出一道足有数尺宽的空隙。 然而······ 那团黑气之中,并没有人! 剑锋穿过黑气,直接斩空。 “嗯?” 崔济双眼微微一睁,眉头骤然一皱。 下一瞬,距离郭崇韬退走方向的数丈之外。 一团原本贴着地面缓缓扩散的漆黑阴气突然向上翻涌,一道墨色身影自其中缓步显露。 正是方才于黑气当中消失的马面。 当然,方才那也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凭空消失。 只是九幽玄天神功掀起阴气遮挡视线,又配合马面修炼九幽玄天神功之后的恐怖速度,在灯火、夜色与黑气掩护之下,快到了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他真正去向。 崔济后知后觉的看出来了,可到底也只是后知后觉,这一剑终究还是落空了。 马面脚步落定,没有半点继续与崔济废话的意思,只冷冷扫视四周。 “墨影斥候!” 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楚的传入附近所有墨影斥候耳中。 “准备围杀!” “是!” 近百道声音,自四周整齐响起。 下一刻,外围甲士再次开始移动,盾阵向左右分开,几条通道迅速让出。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车轮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轧——” “轧——” 一辆,两辆,三辆······ 数十名墨影斥候推着一辆辆沉重板车,自甲阵后方缓缓进入场中。 车轮压过泥地,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足有数寸深的车辙。 郭从谦原本还在观察四周,看到又是数十名大星位级别的墨影斥候进场,那眼神不由愣在当场。 还···还有?!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些板车上,瞳孔顿时骤然一缩。 铁网! 一张张完全由粗大铁链编织而成的铁网层层交叠,每一根铁链都至少有两指粗细,部分连接位置甚至接近三指。 只是看上一眼,便能够想象得出那究竟有多沉。 旁边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柄柄长柄重锤,锤头足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小。 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路,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大铁坨子。 更外围,则是一排排链锤。 长链盘绕,锤头略小于那些长柄重锤,却依旧沉得惊人。 哪怕只是板车缓缓行驶时彼此轻轻碰撞,都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金属声。 “铛······” “铛······” 郭从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军中不是没有类似的东西,但远没有这么夸张,分量更不可能这么重。 就板车上的这些东西,若是让普通士卒来用,莫说是杀敌了,能不能拿得起都是个问题。 即便拿得起,抡不抡得起,咬紧牙关卯足力气抡得了几下,也都是问题。 尤其那些铁网,十几二十名壮卒一起拖着都未必轻松,更别说将之丢出去了。 但是······ 现在站在板车旁边的,不是普通士卒,是墨影斥候! 是眼下这一百余名,几乎人人都已经达到大星位的墨影斥候! 普通军卒使不动的东西,放到这些人手里,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难道,他们今晚是非得惨死不可了? 郭从谦脑海中只是一转,便瞬间明白了这些东西真正的用途。 这些东西······就是围杀高手绝佳利器! 一张铁网限制不了高手,那便两张,两张不够,便三张、四张! 横练可以刀枪不入,却也难挡几十柄重锤连续震荡五脏六腑。 大天位高手速度再快,杀伤力再强,只要被困住一瞬,周围百余名大星位墨影轮番围杀,一样能硬生生耗死! 郭从谦脸色骤变,再顾不得旁的,猛然抬头。 “不要缠斗恋战,尽可能制造混乱,不要让墨影斥候使用围杀手段!” 声音裹挟内力,瞬间传遍场中。 崔济闻言,目光扫过那一辆辆板车,原本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脸色也随之一沉。 “明白!” 另一边,周元志刚一拳逼退夏鲁奇,同样看清了那些铁网与重锤。 “知道了!”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改变方向。 崔济放弃马面,摧钢剑一转,白色剑气瞬间斩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辆板车。 周元志则更为直接,身形如蛮牛一般冲向另一侧。 板车上那些沉重铁网、铁锤,一群大星位的墨影斥候可以用来围杀高手,落在主修横练,气力超群的中天位高手手中,又何尝不是杀戮利器? 两人的目标十分明确,可马面与夏鲁奇又岂会让他们得逞? “逆贼!休要不将某放在眼里!” 夏鲁奇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经在方才与周元志接连碰撞之中卷了刃。 “当啷”一声,直接随手一丢。 随后赤手空拳,再次横在周元志面前! “滚开!” 周元志脸色一黑,怒吼一声,右拳猛然砸出。 这一拳力道极大,呼啸劲风甚至吹得夏鲁奇鬓发向后扬起。 夏鲁奇却根本不与他正面硬拼,身体一偏,避开拳锋,肩膀顺势狠狠撞在周元志胸口。 周元志身体只是晃了一下,抬手便去抓夏鲁奇脖颈。 夏鲁奇却像泥鳅一般,再次从其腋下闪过,反手一肘砸向后腰。 “砰!” 周元志身形一个踉跄,回身就是一掌拍去。 夏鲁奇立即后撤,掌风擦着鼻尖掠过。 刚刚退出半丈,周元志便转身想要继续冲向板车。 可夏鲁奇脚下一踏,又回来了! 就是纠缠,就是拖延,绝不让他靠近那些墨影斥候。 单论气力,周元志明显更胜一筹。 论身躯强度,夏鲁奇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可论身法、卸力、缠斗经验以及军中多年养出的临场判断,周元志便没那么占便宜了。 夏鲁奇赢不了他,可他同样也摆脱不了夏鲁奇。 而时间······ 还在一点点流逝。 另一边,崔济距离那辆板车已经不足三丈。 摧钢剑之上的白色剑气吞吐不定,只要再往前一步,他有信心一剑连板车带铁网全部毁掉! 就在这时——“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为尖锐的破空声。 崔济无需回头,仅凭借敏锐的感知,便让他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判断出了箭矢位置。 右脚一顿,身体向左微微倾斜,右手摧钢短剑抬起,向后一绕。 这一刻,原本刚猛霸道,似乎只会撕碎一切的白色剑气,竟是骤然柔和下来。 没有像一开始那般,将射来的箭矢一剑劈碎。 反而贴着箭杆轻轻一引,剑锋绕动,箭矢飞行轨迹竟真的被那股剑气带偏! 崔济脚下旋转,整个人随之偏转半圈,箭矢也像是被无形细线牵引一般,在剑气带动下,硬生生改变方向。 箭头转向,直指几名正从板车上拖拽铁网的墨影斥候! 崔济嘴角微微扬起:“给你们加点料!” 右手刚要再次发力,准备借摧钢剑气往箭矢上补上一股劲道。 远处,马面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 “啪嗒!” 一声响指,格外清脆。 崔济身为大天位高手,听力何其敏锐,自是听得清楚,眼神不由微微一动。 什么玩意儿? 下一瞬,只见那支正被摧钢剑气牵引着旋转的箭矢之上,原本附着着的一小团漆黑阴气突然像是被打翻的墨汁一样炸散! 紧接着——“轰!!!” 火光骤然爆开!一股浓烈黑烟瞬间将崔济整个吞没! 碎铁、火药、木屑与细小金属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附近地面连续溅起泥点,几片碎铁更是深深钉入木板,就连距离稍近的几名唐军甲士都下意识举盾护住身体。 一时间,场中黑烟滚滚,久久难以散去。 片刻之后,一道狼狈身影跌跌撞撞从黑烟里面冲了出来。 一步,两步,第三步差点左脚绊右脚,直接一头栽在地上,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 这道身影自然就是崔济,只是······ 此时此刻的崔济,相较于原本颇有风度的不良人天剑星,着实难有什么相似之处。 原本束得还算整齐的一头黑发,被炸得焦卷,有些发梢甚至还冒着几点火星子。 他脸上像被人抹了一整层锅底灰,从额头到下巴,乌漆嘛黑。 只有几十道被细小铁屑划出的血口子,鲜红得格外醒目。 崔济双眼睁得很大,却没有多少神采。 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一会儿。 “呼······” 一缕黑烟缓缓从嘴里冒了出来。 露出来的一口牙,白里泛着黑。 崔济:“······”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 “嗡————————” 天地都好像在转,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几个无比深奥的问题,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远处,马面看见这一幕,也是罕见地愣了一下。 他自己的东西,自己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鱼姐给他特制的火药弩矢,箭杆内设有空腔,填入火药、碎铁,再以特殊机关和内力作为引爆媒介。 用鱼姐的话说,绝对是出门必备,行走江湖阴人的神器。 如果按照鱼姐原本的火药装填配比与火药爆发推动更强机关发射的设计理念,方圆一丈,活物不存。 经过深思熟虑,马面诚惶诚恳的请求鱼姐简化了设计思路,减小了火药装填配比。 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的怕死! 这东西他平日要带在身上,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摔了,或者不小心被敌人攻击到了箭囊上······ 到时候敌人死不死的不知道,自己肯定是先上天了。 方才这一箭,本来也没抱什么伤到崔济的希望,只是想借机打乱崔济节奏。 当然,若是能让崔济挂点彩,那自然是最好的。 谁知道······ 崔济会来上用剑气牵引箭矢,转而攻击墨影斥候的这一出。 更难以想到的是,还把那支箭矢牵引到了自己脸的旁边。 若这就是普通箭矢,那还真是给他装到了! 马面沉默一瞬,心中突然有那么一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鱼姐简化设计思路,减少装填火药了。 若是按原版的来,这一箭直接拿脸去接,就算是大天位高手,即便侥幸不死,至少也得丢下半条命。 当然,后悔归后悔,马面从来没有放过战机的习惯。 老大令令令申申申申申的生存准则:趁你病,要你命! 不论面对怎样的敌人,绝对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咔嚓!” 左手手腕向内一扣,刚刚切换成臂弩的机关再次运转。 弩弓收拢,一抹寒光弹射而出! 接近二尺的臂剑,重新出现! 下一瞬,九幽阴气骤然翻涌,马面身形隐入其中。 消失不见! 远处,郭从谦原本也被那突如其来的爆炸惊了一下。 可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团黑气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崔济身后,瞳孔顿时猛然放大。 “老崔!”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如雷暴喝! “老崔!后面!!!” 周元志这一声,几乎将所有气力全部灌入喉咙。 音浪滚滚,宛若奔雷狂涌,就连周围甲士都被震得耳膜发疼。 原本还在崔济耳中不断回荡的嗡鸣声,也在这一声暴喝下骤然被撕出一道缺口! 崔济涣散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只觉背后一抹寒意瞬间逼近! 根本来不及回身,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凭借本能猛然向右侧扑倒! 就地一滚! “唰——!” 寒光自背后掠过,原本直取后心的一剑落空! 可是······也没有完全落空。 一道血线瞬间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