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阴险的陷阱，从不阻止你胜利，它只负责让你的胜利变得昂贵。

“全军止杀！”

王翦的军令通过神念天网，瞬间传遍登陆区。

铁鹰锐士令行禁止。

前一刻还在疯狂推进的军阵陡然停下，重盾落地，长戈回收。哪怕怪物已经扑到面前，他们也只是以盾阵抵挡，不再催动净化阵。

然而，流沙和六剑奴已经斩碎了太多污染体。

每一头怪物死亡，摩天大楼地底的培养舱便会熄灭一座。

舱中人类没有腐烂，也没有化成灰。

他们只是变得空白。

五官依旧存在，心脏仍在跳动，脑海中的记忆却被某种力量瞬间抽走。

江昆从天而降。

玄色长袍没有沾染尘埃，银发垂落腰间。黑色菌毯在他脚下迅速退避，像是遇到了天敌。

他走到那名女孩的培养舱前。

隔着浑浊液体，两人彼此对视。

“你叫什么？”

女孩嘴唇轻动。

林茵。

江昆眼神微变。

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记忆里，非云子仍在反编译一份属于林茵的病毒信息。那是数百章前留下的线索，原本只是一项尚未完成的研究。

如今，一个自称林茵的人却躺在地球污染区深处。

巧合？

江昆从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一头能篡改记忆的概念病毒面前。

他伸出手，五指穿过培养舱外壳。高维合金没有破碎，而是在接触到他手掌时自动失去“坚固”属性，像水面一样荡开。

黑色管线察觉到危险，立刻收紧。

林茵的身体剧烈抽搐。

江昆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火焰。

不同于用来焚烧与删除的黑火，金色火焰代表创造和重塑。

火焰沿管线逆向蔓延。

没有灼烧管线，而是在强制复制其中流动的信息。

无数记忆片段涌入江昆脑海。

公元二零四九年。

第一例认知污染发生在一间普通网络研究室。

研究员发现某段无法删除的代码。它没有固定字符，每次打开都会变成观察者最渴望看到的内容。

有人看见财富。

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

有人看宇宙真理。

第一次大规模感染发生在七日后。

不是因为代码扩散，而是因为人们开始讨论它。

每一次讨论，都在赋予它新的定义。

每一种恐惧，都让它获得新的能力。

人类试图删除它，却发现删除这个行为本身也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最终，各国启动“文明墓园计划”，将数十亿人的记忆和人格上传至地底服务器，试图保留文明火种。

但病毒污染了墓园。

它把人格数据拆解，拼接成外界那些扭曲怪物。

每一头污染体，都对应着一段或数段人类记忆。

攻击怪物，就是攻击被污染的人格数据。

摧毁怪物，则会触发病毒的回收机制，将对应记忆吞噬。

这是一种近乎无解的绑架。

病毒把整个人类文明捆在自己身上。

想杀它，就得先杀光人类留下的一切。

江昆睁开双眼。

红瞳深处，金色代码瀑布缓缓消散。

“有意思。”

林茵隔着培养液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既有希望，也有警惕。

“你能救我们吗？”

“能。”

江昆回答得没有迟疑。

林茵反而怔住了。

“你不需要考虑？”

“考虑是能力不足者给自己寻找退路的过程。”

江昆收回手。

“对我来说，问题只有两个。”

“能不能解决，以及用什么姿势解决。”

林茵显然没料到救世主会说出这种话。

她张了张嘴，许久没有接上。

卫庄抱着鲨齿站在一旁，神情平静。

这才是他熟悉的江昆。

你可以怀疑他的目的，可以质疑他的手段，唯独不必怀疑他的自信。

“王翦。”

江昆转身。

“末将在！”

“命全军改变作战方式。不得摧毁污染体，改为切断行动能力后封印。”

“诺！”

王翦没有问三万大军如何封印铺满星球的怪物。

君上既然下令，臣子要做的就不是质疑，而是执行。

张良的声音从天网中传来。

“老板，祖龙号拥有十二万七千座备用储物舱，可以临时改造成隔离仓。但容量远远不足。”

“那就现场造。”

江昆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

波纹掠过之处，倾倒的大楼、锈蚀的车辆、断裂的桥梁纷纷崩解。钢铁、水泥、玻璃和菌毯被分解为无数基础粒子，随后重新排列组合。

地面震动。

一座环形黑色城墙拔地而起。

城墙没有门，内部被划分为数十万个彼此隔绝的方格。每个方格表面都刻有道家清心阵、儒家正气铭文、墨家非攻锁和法家身份封条。

江昆屈指一弹。

“临时垃圾隔离站，完工。”

蒙骜仰头看着那座高达百丈、绵延数十里的宏伟建筑，嘴角抽了抽。

君上嘴里的“临时”，和正常人的理解似乎存在一点偏差。

军令很快调整。

铁鹰锐士由长戈换成从灵界缴获的缚仙索。前排盾阵压制怪物，中军以灵力炮击断肢，后军则负责套索拖拽。

画风顿时变得诡异。

“大秦锐士，拉！”

数百名士卒齐声发力。

一头由上千条手臂拼成的巨大污染体被拽得离开地面。它疯狂扭动，嘴里同时发出男女老少的哭喊。

“你们会死！”

“江昆在骗你们！”

“秦国早已灭亡！”

一名士卒把绳索缠在腰间，冷笑道：

“灭没灭亡老子不知道。”

“反正你马上要进牢了。”

众人再次发力。

轰！

污染体被拖进隔离格。

法家封条落下，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另一边，卫庄一剑削掉怪物四肢，却精准避开胸腔内的记忆核心。

怪物倒在地上，断口处迅速生长。

乱神冲上去又补了十几剑。

“你是不是砍多了？”真刚冷冷问道。

“它长得快。”

“你砍得更快。”

“有意见？”

“没有。下一头归我。”

六剑奴迅速掌握了活捉技巧。

这些曾经只懂杀人的罗网刺客，第一次被迫研究怎么不杀死目标。

难度比暗杀更高。

也更有意思。

江昆没有关注地面的抓捕行动。

他正在解析林茵的记忆。

绝大多数片段都被污染，真假难辨。

但有一段信息被九重加密保护，连病毒都没有完全侵入。

画面中，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站在地底实验室。

他将一枚玉佩放进银色仪器。

玉佩质地温润，边缘有一道细小裂痕。

江昆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形状、裂痕、纹理，一模一样。

实验室里的男人背对镜头，低声说道：

“母体已经失控。”

“杀毒程序无法在本宇宙直接生成，只能投放至低维文明，以人格形式成长。”

“为避免被母体识别，清除程序全部初始记忆，并植入虚假亲缘关系。”

“当他重新抵达地球，玉佩会解锁最高权限。”

画面到此结束。

江昆面无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玉佩。

这件陪伴他跨越无数世界的遗物，此刻正在轻轻发热。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从玉佩内部亮起。

“检测到回收程序。”

“身份匹配中。”

“匹配失败。”

“警告：当前个体权限异常。”

“警告：发现两个江昆。”

江昆盯着最后一行字。

片刻后，他笑了。

“两个？”

地底深处，那扇标注着001的门仿佛感知到了玉佩，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咚！

像有人在门后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