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没有那么多如果。
阿波罗将心一横,再一次将手按在了自己的手套上——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还是有办法。
虽然可能无法击败这位构装女王,但拖延对方一下还是可以办到的。
他将手一握,五台构装体同时升空,与先前那一台持剑人VI型一起,从不同方向向那三台龙卫扑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
另外五台‘战车级’歼灭者也同时升空,阿波罗展开手——一片又一片它们的复制体出现在他身后的空间之中。
那是他的拿手绝学——相位空间,配合他特殊镜像者异体,与他伪龙骑士的能力,能将这些完全形态的歼灭者投影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眼下他的伪龙骑士已经不在了,但这套战术仍具有至少原本三成实力。
他以手成刀,向前一挥。
所有的歼灭者上都飞起五枚菱形镜片,镜片旋转着向龙卫发出一片光雨。
在阿波罗的手势之中,那光雨越过半空中的空战型持剑人VI型,直奔三台四臂龙卫而去。
由于光雨之中存在着大量的幻象,这位灼光的工匠并不认为自己可以依靠‘战车级’歼灭者击败那位‘构装女王’。
但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看到对方疲于应付的一幕。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颠覆了他对于战斗工匠一途的一切认知。
“骑士先生,”方鸻的意识空间之中,塔塔小姐其实已经展开了计算域——每一束光都在她的眼中,在方鸻的眼中显得极慢。
她正轻轻地开口道:“战车级歼灭者发射的热能射线是一种由魔法驱动的粒子束,猎龙人的魔抗长刀可以偏转其魔法约束场,因此可以采取此方案。”
方鸻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动用魔导手套,因为魔导手套的操作量级已经赶不上他此刻的状态。
他直接用多重并行与自己的魔导手套联网,分出多个计算流,分别处理不同的指令与数据。
他的目光透过风镜,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三维立体的空间,而是一个超维流形,一个复杂至极的拓扑结构。
迎面而来的不是光,而是一道道公式,一个个数字,空间与坐标彼此相契。
他的眼中是一片银光,仿佛有无数银色的线,正从那瞳孔深处迸射而出。
犹如一片,展开的火焰。
他先进入了冥所说的那种,Scroll开发出的蜘蛛感应的状态。
然后是向上一阶,犹如那轻轻踏出的一步,仿佛那流形之上生长的大树,多重并行正分出无数的枝桠。
那枝桠之间,展开光作的树叶,而每一片树叶,都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之中,阿波罗所看到的——是一片光雨。
是的,向他折射而来的光雨。
仿佛那四臂的构装体挥出的已不再是剑,而是一片镜光,它们的每一步,每一剑,都那么恰到好处。
它们舒展的肢体,已经不再是那坚硬的金属所铸,而是柔韧的柳条。
仿佛那关节,那齿轮,那机械的擒纵装置已经无法再约束它们物理运动的极限。
它们所划过的每一条线,每一个圆,都编排成曲,独自成舞——一曲奏给那至高之座的——机械之舞。
那还不是妖精之舞。
但已经呈现出雏形。
那一个时代以来。
那许多个时代以来,战斗工匠们所梦寐以求的一切,皆谱写在那一页页的图纸之上。
而那图形,正在阿波罗面前绽放,展开,呈现在他面前。
真理的大门洞开,竟令他心神为之震撼。
一台台空战型持剑人VI型在那光之中被绞碎,断裂,炸开,化作璀璨的光华。
但阿波罗丝毫不觉得那有什么异常,仿佛一切理应如此,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空战型持剑人VI型的性能,灵敏性,力量都完全不如那台奇特的构装体。
更何况,他对于战斗构装的理解,也与对方相去甚远。
失败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他身后的战车级歼灭者全部失去了光芒,一一坠落在地上。
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太过出神,他一时忘了控制自己魔导炉的出力水平。
他竟然会在战斗之中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阿波罗忍不住苦笑一声。
那台高大的构装体已踏出风雪,来到他面前,将手中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三台龙卫,而今只剩下一台。
一台折损于这位灼光工匠近乎于自杀的一波攻势之中,而另一台则被阿依古丽引走。
感受着那冰冷的刀锋,阿波罗——不,阿德巴约·阿弗拉比,灼光的工匠决定引颈受戮。
终归,他走过的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他曾经败在那个名为Scroll的天才手上。
而今,又失手于这一代的十王后继之手。
阿德巴约·阿弗拉比甚至忍不住想,那个传奇,那位灰之王,又有多厉害呢?
他看着那台高大的构装体,直视那团腥红的光芒,叹了一口气开口:
“Scroll的战术你也会,我以为我们那个时代老掉牙的东西,现在已经不时兴了。”
那构装体的肩部飞起一个小小的圆球,看起来是一种发条妖精。
而一个声音从那发条妖精之中传出:
“阿德巴约·阿弗拉比先生,没有落后的技术,我们的进步都站在你们的肩膀之上。”
“你如果想看看战斗工匠的未来,就请让开一步,不要再助纣为虐,待我们打扫完战场,我会为你展示一条技术路线。”
“在那个构想之中,年龄将不会再成为选召者的约束。”
阿德巴约微微一愣,“你不杀我?”
但他随即意识到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等等,这个声音——你不是冥?”
“我当然不是冥,”方鸻也愣了一下,“我是老师的学生。”
“你是冥的学生?”阿德巴约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有一条新的技术路线……?”
在那条技术路线之中。
年龄,将不会再成为选召者的约束。
“我向你保证,”方鸻轻声答道——很快,无属性魔导炉将不再会成为秘密。
“阿德巴约·阿弗拉比先生。”
高大的构装体撇开他,踏着沉重的步子,咔嚓、咔嚓,向前走去。
走入那风雪之中。
而在那守望台上,数不清的、同样的构装体,正闪烁着那腥红的光芒,从那雉堞上爬了上来。
一台、两台、三台……直到漆黑的机械汇聚成了洪流,那洪流又形成浪潮。
阿德巴约·阿弗拉比两眼发直地看着那一幕。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许多个年代之前,在夏塔利亚人久远的历史之中,拉赫梅斯人的山民曾不止一次攻陷过卡法拉赫之门的要塞。
其中最传奇的那一次,山民攻入了那座灰岩的圣堂之中,一举将之焚毁。
从此,曾属于欧索凯的那一只夜隼,也就不再眷顾这里的群山。
经匣焚毁,永恒徽记也从此遗失,一个又一个时代过去,罗塔奥人的历史,也掩埋于那尘灰之下。
天青色的枪骑兵正在将更多构装体投放到马卡姆·萨基纳圣堂的广场之上。
无数青色的光流,正划过那了无星光的夜空,犹如升起的黎明,与坠下的群星。
阿依古丽被两台龙卫追得退无可退,铁木尔的掩护也已经被对方拆解干净。
她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不得不从守望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下面的积雪之中。
落在广场上的爱丽丝,回头看了一眼那女猎手消失的方向,转过身,拔出长匕首——向广场的中央,圣堂的方向看去。
数不清的圣卫,正向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而在她身后。
阿尔-萨菲拔出长杖,一人一杖拦在那曲折的阶梯之上,她举起长杖,洒下一道光幕。
那光墙正好挡住了从下方赶来支援的守誓之匣的护教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