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梅伊小姐，请你去对付赛义夫。”
薇瑟蕾特正支着剑，摇摇晃晃站起来，“请把沙赫拉姆大师交给我……”
梅伊微微一怔。
她回过头去，忍不住问：“薇瑟蕾特小姐，可你……”
薇瑟蕾特虽然获得了归正之刃和血之杯的加持，但她的战斗经验明显远不如沙赫拉姆丰富。
何况，她才刚受了伤。
但狮人小姐露出雪白的獠牙，轻轻拭去嘴角边的血迹，再一次双手握住了那把剑。
有的问题。
需要答案。
她心中的疑问。
需要有人作出回答。
罗塔的圣石曾长久地离开这片土地，在那之后，众圣真的曾为这片土地而垂目么？
祂们是否仍还眷顾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祂们是否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回那远方的音讯？
祂们如果真的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又为何要漂洋过海，令那十色的碎片再度回归？
圣白的剑只有一把，心中的正义只有一个，如果她是对的，那谁才是错的？
如果她是错的，那就请在这里给她答案。
她举起剑。
那狮人少女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怒火。
沙赫拉姆、赛义夫看着面前的姑娘，两人脸上都露出意外的神色——归正之剑正在认可她？
她原本并不是半圣天赋的具有者，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谁给了她半圣的权柄？
而且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在成年之后重新觉醒半圣者天赋？
两人心中都产生了明显的震撼。
而梅伊·弗罗斯特丢掉手中的圣白之戟，她看向面前的赛义夫，转而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古训骑士第一训，和平之诫。她曾手持长戟，立起重盾，并宣誓以防护代替进攻。
从此，她将以长戟制止纷争。
而现在，她不得不放弃这一训诫。她的老师是神圣的九月，大骑士蕾雅·塞纳尔，艾塔黎亚第一盾卫。
白之剑圣。
她的学生，最擅长的武器——也是剑。
梅伊双手持剑，声音都平和了许多：“赛义夫·马利克先生，梅伊·弗罗斯特向你赐教。”
赛义夫和沙赫拉姆互视了一眼，两人都收起了心中的轻视，意识到这一战并不简单。
赛义夫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剑。
在那漫长的岁月中，罗塔奥人曾信奉胜利、信奉公正、信奉自由、信奉战争。
他们用剑来交锋，用剑来索求，用剑来回答。
那以剑所起的，也必以剑而终。
那是玛尔兰手中的剑。
是欧力手中的剑。
是众圣之剑。
梅伊第一个发起进攻。
然后是薇瑟蕾特。
面对那明晃晃的剑刃，沙赫拉姆·本·扎伊德——他以这个名字于此值守六十四年，此刻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他仿佛看到白王身死那一日马卡姆·萨基纳圣堂洞开的大门，蜂拥而入的长盔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一支支长矛放平，指向那身覆银甲的女士，来自于卡西姆的阿伊莎，她正直、勇敢，也平静、从容。
“我会为瓦尔亚德骑士团的错失负责，如果你们认为那错失真来自于他们的话。”
“但我要你们立下誓言，夏塔利亚人不可再重蹈覆辙。”
三年之后，自由的骑士在那灰色的径野之中血战，他们曾为无数人伸张正义。
但却无人为他们伸张。
回答他们的，只有狂风的怒号。
那一天，督罗的剑遗失了。
很久之后，坦罗的圣卫也失去了过去的荣光。
罗塔奥还剩下什么呢？
铛——
两把剑彼此交缠在一起。
犹如那剑刃上生出利齿，彼此噬咬。
众圣殿真的问心无愧么？至少他们还有一个问题，未曾回答。
“玛尔兰女士啊……”沙赫拉姆一剑击退薇瑟蕾特，但那骑士小姐却立刻低吼一声，再一次攻上来。
她的小腹、胳膊与大腿上多了一条口子，但她也攻破了一次沙赫拉姆的防线。
她血流如注，一次又一次后退，却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沙赫拉姆能感到对方并不是经验上获得了成长，而是她手中的归正之刃正在不断靠近她。
那狮人少女一开始只是被赋予了力量，但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归正之刃的半圣者。
一位真正的半圣骑士。
一剑，两剑，三剑……十剑，二十剑，三十剑，沙赫拉姆第一次后退。
后退并不是因为他已无力招架，也不是因为体力不济，而是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归正之刃正在回答。
正在回答那个少女的提问。
她提问，于是剑作答。
正如昔日督罗的骑士们在荒野之中叩问，吹过敕令平原的风为他们带来答案一样。
那风中，是关于公正与自由的声音。
一声巨响。
沙赫拉姆下意识回过头——看到那个名为拉希德·本·卡西姆的半圣骑士从半空中坠下来，砸中马卡姆·萨基纳圣堂的穹顶。
三分之一个圣堂轰然倒塌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那半空中，一位少年手持圣剑——那屠龙的圣剑黑钢，将剑尖遥遥指向他与赛义夫。
那少年全身裹在一件黑袍之中，领子高高立起，几乎只剩下一只眼睛。
而另一边，圣塔的圣卫正在节节败退，他看到一位夜莺小姐正将另一位半圣骑士一剑枭首。
沙赫拉姆转过身去，正好看到梅伊挥出一剑——那剑光几乎划过半个圣堂。
令圣堂的另一半也坍塌下去。
赛义夫的肩头中剑，反手用手中的剑支在地面上，才止住后退之势。
沙赫拉姆回过头。
他看着不远处满身是血的薇瑟蕾特，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还没有输——可他们却已经输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圣堂之中的仪式几乎不可能再继续。
沙赫拉姆举起右手，同时左手在剑刃上一抹，用手抹去刃上的血迹。
他一只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护手直接握住剑刃，以剑尖斜指向薇瑟蕾特的心口。
下一刻，他摆出了一个玛尔兰骑士最常见的起手式。
在他的导师，导师的导师，历代的每一位骑士大师向自己的学徒传授剑术时，所教导的那一招。
一个普普通通的牛位起手。
满脸是血的狮人小姐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但她立刻读懂了对方的意图。
她也立刻后退一步，举起剑，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
那是玛尔兰的骑士最简单直白的邀请——如果心中尚存疑虑，那么一切交给剑来解答。
两人同时向前一步，向对方刺出了手中的剑。
薇瑟蕾特的剑毫不犹豫地刺中了沙赫拉姆的胸口。
而沙赫拉姆却意外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那剑剑尖已抵住狮人小姐的心口。
但剑却未曾寸进，因为剑刃之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竟然从中断裂开来。
他微微一怔，但随即又释然。
那剑曾追随他许多许多时光，但它毕竟不是归正之刃那样的圣物，归根结底，它也只是一把凡剑而已。
悔悟之道的圣物，他所钟爱的那位女神，并没有选择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