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年轻人——阿波罗看向方鸻、水无铭和梅伊等人，心中更是无法理解。

他不清楚那位圣子是为何而来，为了罗塔奥之王么，其他人就这么信任他？

这就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所想要的？

但方鸻与水无铭互相看了看对方，又同时将目光看向那远山之上，看向守誓之匣北侧最高的那一座圣峰。

他们此刻心中所想的，要远比那位灼光工匠所预料的最狂妄的可能还要疯狂百倍。

他们要创造的，是不可能的可能。

而唯有那种可能，方能被称之为奇迹。

一旦他们成功，罗塔奥这片土地的历史就将被彻底改写。

连水无铭冰冷的心中，也不由涌起一丝悸动。

……

透过直播的画面，Virus正在碧火号上看着自己的学生——看着少女那张清冷的脸。

她看到少女正回过头，有那么一瞬间，默默看了不远处的方鸻一眼。

这一眼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却被Virus捕捉得清清楚楚，而她完全明白那一瞥的含义是什么。

少女动心了。

不是为了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而动心，而是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而动心。

她很清楚自己的学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正如她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一样。

Virus低头看了看自己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所按着的碧火号的控制台。

她又何尝不是因为一时的动心，而走上了这条路，因为一个许诺，而缔造出了这条船。

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飞入了那个璀璨而疯狂的迷梦之中。

如果我们成功。

那么一切会被改写。

那个人并未如此对她许诺，但她却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一切含义。

然后，她就成为了Elite的副会长，而实际上，行使着真正会长的一切职权。

那个家伙从来没有再回来看过，但他们只是在一步步靠近那个目标。

而现在，有人踏上了他们同样的路。

去做那个狂妄的，试图改变一切的梦。

不愧为他的学生。

Elite未来的会长。

Virus叹了一口气，像是彻底放下心来，既为了自己的学生的决定，也为了那个人的眼光。

他的眼光一贯毒辣，一贯是那么的准。

“哎，”Virus摇摇头，“只是不知道血夜妖月怎么受得了那家伙的。”

“混蛋一个。”

她回过头，用冰冷的声音向所有人开口道：“碧火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命令，Elite的一、二、三团放弃手边的一切任务，所有次级团队取消一切活动。”

“在第二世界的，向圣约山原址靠拢。”

“在第一世界的——”

Virus停顿了一下，“向亚辛—法沙克、阿尔罕、纳杰玛靠拢，在半个月之内完成集结。”

……

“阿依古丽，萨菲女士，”方鸻看着前方的长桥。

誓灰要塞坍塌之后，‘铸铁之桥’已经断开，但要塞另一边的长桥仍旧保存完好。

他回过头，“过桥之后，我们兵分三路。”

阿依古丽点了点头，抓起自己的魔导铳便向前走去，“我先出发。”

阿波罗赶忙跟了上去，“我和阿依古丽一起，我们之前有合作的经验。”

阿依古丽看了他一眼，自无不可。而铁木尔犹豫了一下，也拉着自己的好友跟了上去。

四人穿过长桥。

接着萨菲也带着两名织理圣殿的金之阶过了桥。

最后才是方鸻一行人，梅伊和女仆小姐率先过桥，然后才是爱丽丝与箱子。

最后是他和水无铭。

在过桥之前，那位一直表现得沉默而冰冷的少女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艾德。”

方鸻对她点了点头。

他知道水无铭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的是见证那个奇迹的诞生。

而他想要的——

也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的罗塔奥之王，因为那王座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因为总有一天他也会老去，希尔薇德也会老去。

总有一天他们会和弥雅一起再穿过那星之扉，回归于故土。

总有一天，书本会合上尾页，伟大的冒险也会在那一刻等来终结。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永不停歇的旅途，那些最伟大的探险，也终有画上休止符的一刻。

而永恒的命题，从来不是无始无终。

而是始终心怀热爱。

那些闯入云海的人，那些踏足于未知的人，他们每向前一步，想要看到的不过是那浮云之后的风景。

唯有未知，方能激起人们心中的好奇心。

而唯有美好，才能让人们心怀热爱，始终踏向前方。

而他想要的，正是那样的风景，如果有阴霾挡在那风景的前方，那他会亲手撇开那片乌云。

因此罗塔奥的答案是——

伟大的将军，至圣的先贤，牧羊人的孩子，无人可以永恒。

这片荒野需要的并不是王者。

而是昨日、今天，与未来。

方鸻戴上天蓝、洛羽送他的那一只魔导手套，又为另一只手戴上孤王之傲，迈步向前走去。

而在他身后，水无铭拿出视讯水晶，从此——直播间的画面一分为二。

画面的两端，两个阿德里安的圣子，正各自踏上前程。

……

山峰之上，男人也正收回自己手中的视讯水晶。

他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方鸻，向后者笑了一笑。

也无人知道男人用的什么手段——他仿佛可以连接自己的发条妖精，用发条妖精来承载视讯水晶的直播画面。

因此清晰地拍下了方才的那一幕。

不过自从水无铭拿出通讯水晶之后，男人就收起了来自于发条妖精中的另一个画面。

方鸻这时也认出了对方，“本色大神，没想到是你。”

男人一笑，“比起来，我更喜欢人们叫我的另一个名字。”

他伸手接住从半空飞来的发条妖精，目光落在山谷中正在与索尔瓦格交战的伊芙丽恩身上。

“又有东西来了。”

男人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但方鸻似乎并不奇怪，不如说，他正是在等待这一刻。

随着男人开口，他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的发条妖精，正在成片成片地消失。

然后是一声尖利的长啸。

一头黑暗巨龙从那里腾空而起，它的体型比方鸻所见过的任何一头黑暗巨龙都要庞大得多。

这体型几乎快要赶上利夫加德和阿莱莎。

以至于那个男人还有方鸻一眼就认出了这头巨龙的身份：

龙王之下的第一巨龙，被斩于晨光圣剑之下的灾龙，黑暗巨龙——‘狱舌’。

在矮人的传奇英雄，钢眉矮人之王瓦里特离世之后七百年，这头龙之灾终于又一次复活了。

黑暗之龙，正在接二连三地复苏。

正如同那个古老的预言之中所言：

金星之火，坠入尘埃。

昔日之敌，必将再临——

但白雪不在这里，连晨光圣剑的赝品也不在这里。

等待巨龙‘狱舌’的，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寒芒——那寒芒犹如从极远的地方来，而顷刻之间就到了‘狱舌’的面前。

‘狱舌’咆哮一声，在半空中一展双翼，堪堪避开了那一道寒芒。

它抬头看去，目光之中映出了那头体型几乎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巨龙。

一头青铜龙。

与它背上的，龙骑士阿伊莎。

守誓长厅之中，卡尔迪纳身边的中年人一脸铁青地看着阿伊莎手中的长矛，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战—争—之—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