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睡着了。
光在阴间看着忍,隔着那层薄薄的、如同水面倒影般的阴阳界限,他看见忍蜷缩在罗西夫公寓的榻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山吹色的外褂,衣摆皱成一团。
在来到寒霜帝国以后,第一次看见忍睡得那么平稳。
只是手指还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始终没有松开。
是勇气的大太刀。
光本想托梦的,但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打扰忍了吧。
好难过…
明明自己为忍做了那么多。
从许下七星神龙的愿望开始,从改写了忍被浪人杀死的命运开始,从一次又一次地替他挡掉那些看不见的灾厄开始
可为什么,忍还是没有看着自己。
“怎么了,光…是有什么话想和忍说吗?”
渡边森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推了推细框眼镜,顺着光的目光看向那面水镜,看见了蜷缩在榻上的忍。
“不,没有了。”
渡边森贤看得出来,光不是很高兴。
他没有接话,看了光片刻,又看了一眼镜中的忍,忽然说:
“光,其实你一直不喜欢勇气吧。”
光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反驳,但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棋枰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渡边大人,你现在才看出来啊…”
紫香子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了。
“光在紫神社修习的时候,天天都让忍过来找自己,每次勇气跟来就挂脸。”
香子毫不客气地揭穿让光有些尴尬,可她却接着说了下去
“忍又不是瞎子,而且他一直很听你的话,肯定是被你影响了。”
无法反驳。
光张了张嘴当然记得那些日子,他总是找各种理由让忍来探望,说需要人送药、说这边冷需要加件衣服、说想尝尝北州的腌菜。
忍每次都来,从不推辞。
可勇气几乎也一直来,像纳豆丝一样!!!
这让光很不满,他讨厌吃纳豆。
于是就会想办法会支开勇气,说些“你无量大哥在找你”或者“正义今天好像有事”之类的客套话,把勇气支开。
忍每次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质问过光一句,但下一次,勇气还是会跟来,而光也还是会挂脸。
被清子和香子姐妹吐槽是固定节目了。
“香子,光君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旁边的刘时敏本来正低头摆弄他那柄寒冰巫铃,替他进行有限度的辩解。
“毕竟是因为勇气导致被灭门,换我是光君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毕竟光还因为这件事许了愿,消耗了自己的寿命呢!”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渡边森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转过头:“光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就算用七星神龙,也改不了叔叔病重的命运。”
光低着头,终于开了口。
但渡边森贤看见他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我试过的,第一次许愿的时候,我就想过能不能让叔叔也活下来。
可神龙告诉我,叔叔的病是因果,不是外力可以逆转的。
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忍和葵能活下来。”
可说到这里,光停住了。
他希望忍活下去,因为在他的心中,忍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却在那天在忍照顾自己的时候,关上了门,然后…强迫了他。
“对不起,刘时敏,谢谢你还能替我说话。”
光闭上眼,过了很久,久到紫香子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终于开口:
“但我确实讨厌勇气,所以占有了忍。”
承认了。
因为这是自己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