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正在往西边饮马河方向赶路的耶律查哥，收到了王庭放出来的加急游鹰。
当他展开腿管里的羊皮纸条，看清上头的内容时，这位向来以城府极深着称的三王子，坐在马背上差点一头栽下来。 王庭东南大营被袭，六十座粮垛烧光，托娅阏氏和十二王子被掳！ 而那股足有六千之众的清风寨主力铁骑，前天晚上，就藏在他亲自去搜查过的白鹿部里头！ “白鹿部……阿古拉！还有那个满手马粪的哑巴马夫！！” 耶律查哥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想起了昨天早上在白鹿部栅栏外头闻到的那股铁锈味，想起了那个低着头跟在阿古拉屁股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肮脏马夫！ 自己当时距离那个大虞主将，只有不到二十步！ 结果自己居然被几句母马难产的鬼话和十袋马奶酒给糊弄过去了，放着眼前泼天的军功不抓，傻乎乎地跑去呼伦河谷喝了一肚子西北风，转头就让人家把父汗的老窝给端了！ “啊啊啊——！！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耶律查哥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拔出弯刀，将手里的羊皮纸条砍得粉碎。他很清楚，经过这一出，自己在父汗心里的分量已经跌到了谷底，要是不能将功折罪把人截住，别说争什么白狼汗位了，回去之后能不能保住脑袋都是两说！ “传令全军！联络前头刚汇合的五千左翼轻骑，凑齐一万人马，所有人立刻调转马头！” 耶律查哥双目赤红，马鞭狠狠抽在白马屁股上，歇斯底里地大吼道，“往东追！就算把马腿跑断了，也得给本王咬住那群南人的尾巴！！”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耶律拔都也吓破了胆，连忙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一万游骑从北侧掉头包抄；而在王庭方向，呼延烈亲率的三万王庭精锐更是倾巢而出，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顺着草原官道向东席卷而去！ 一时间，整个瀚海草原东线杀气沸腾，足足五万北狄铁骑，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群一样，从三个方向朝着吴刚所部疯狂合围！ ......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东归的草甸子上已经没有半点风声，只有成千上万只马蹄砸在干硬泥地上的闷响。 六千名清风寨铁骑带着一万八千匹自备战马，外加从御马场抢来的四千匹良驹，像一条拉长的黑线，闷头往东狂奔。被五花大绑的托娅阏氏、十二王子耶律洪和那个掌印小萨满，全被横着捆在三匹大挽马的马背上，颠得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 “将军！看后头！” 负责断后的斥候队正策马追上中军，指着西边的天际线喊了一嗓子。 吴刚猛地回过头，从怀里摸出黄铜单筒望远镜架在右眼上。 镜片里头，西边十几里外的地平线上，一道宽得望不到头的黄土烟尘正疯了一样往这边卷过来。跑在最前头的北狄骑兵，胯下的战马嘴里全吐着白沫子，有几匹马跑着跑着前腿一软，直接连人带马栽倒在草地上，后头的骑兵看都不看一眼，换乘旁边的副马继续往前催！ 一面黑底金狼纹的王旗在烟尘里格外扎眼。 “是耶律查哥！” 吴刚放下望远镜，脸色沉了下去，“这小崽子为了将功折罪，把战马往死里跑，硬生生追上来了！” 副将催马靠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沙土：“将军，咱们带着抢来的四千匹马，还有这几个俘虏和几大箱金银，跑不快！耶律查哥手底下只有一万轻骑，要不属下带两千弟兄掉头迎上去，用手榴弹和神机弩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迎上去？” 吴刚摇头，“耶律查哥在虎牢关吃过咱们火器的亏，在白鹿部又差点跟咱们撞上，这人滑得像泥鳅，绝对不会跟咱们硬碰硬。传令后队，把神机弩端起来，队伍不要停，边走边打！” 果不其然。 不到两刻钟，耶律查哥率领的一万金帐轻骑已经追到了距离清风寨后队不足三百步的地方。 看着前头黑压压的清风寨铁骑，跑在最前头的北狄千夫长刚想吹响牛角号下令冲锋，却被耶律查哥一马鞭抽在了铁盔上。 “蠢货！忘了虎牢关外的震天雷和连发铁弩了？！” 耶律查哥双目赤红，盯着前头那群让他颜面扫地的南人，咬牙切齿地吼道，“传本王军令！全军散开！十人一队，给本王拉成散兵线，跟那些南人保持两百步的距离！谁敢扎堆往前冲，本王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 “殿下，隔着两百步，咱们的弯刀砍不着他们啊！”千夫长急道。 “谁让你用刀了？！” 耶律查哥冷笑一声，取下背上的牛角重弓，“他们手里的黑铁匣子连弩，能射几百步！让儿郎们全换上破甲重箭，往天上抛射！不用管那些穿了精钢甲的南人，专门给本王射他们牵在手里的备用战马！他们一人三马，目标那么大，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只要把他们的备用马杀光，本王看他们拿什么跑回燕云关！” “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草原上响起。 原本聚成一团的一万金帐轻骑迅速向两侧散开，像一张巨大的半圆形渔网，始终缀在清风寨大军屁股后头两百步远的地方。 紧接着，数千张北狄重弓同时拉满，弓弦震响。 嗡——！ 漫天箭雨借着风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稀里哗啦地朝着清风寨后队的马群落了下来。 “举盾！后队反击！” 断后的校尉大吼一声，后队的一千名清风寨骑兵连忙抬起左臂上的小圆盾护住头脸，右手端起十连发神机弩往后盲射。 咔嚓！咔嚓！ 密集的精钢弩箭飞出去，可飞到一百二十步开外就彻底没了力道，软绵绵地扎进草地里，连北狄骑兵的马蹄子都够不着。 反倒是天上落下来的北狄重箭，虽然射在清风寨骑兵的精钢半身甲上只能迸出一串火星子，可周围那些没穿护甲的备用战马却遭了大殃！ “唏律律——！” 一阵凄厉的马嘶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