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匹跟在队伍两侧的备用战马脖颈和马腹中箭，鲜血飙射，狂奔了几步便轰然栽倒在地上，还把旁边并排跑着的好马绊倒了好几匹。

“狗娘养的！这帮鞑子不讲武德，专射咱们的马！”

副将看着后头不断倒下的战马，急得眼珠子通红，“将军，属下带五百人掉头冲过去！两百步的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非把这群苍蝇撕碎不可！”

“别去！”

吴刚一把拽住副将的缰绳，指着后头冷声道，“你看清楚，他们散得那么开，咱们冲过去，他们转头就跑；咱们一停下，后头的王庭主力可就追上来了！解开中箭的死马，全军加快速度，别管身后的苍蝇！”

可耶律查哥就像是一块沾在鞋底上的狗皮膏药，死活甩不掉。

一整天下来，这一万北狄轻骑就吊在两百步外，不近战、不合围，每隔两刻钟就轮番上来抛射一轮箭雨。清风寨骑兵冲过去，他们就哄然散开；清风寨骑兵继续赶路，他们又黏上来放冷箭。

到了傍晚时分，东归的路线上已经丢下了七八百具插满羽箭的战马尸体。因为备用战马大量折损，不少骑兵只能两三个人共用一匹换乘马，原本日行两百里的全速奔袭，硬生生被拖慢了小半！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夜没敢合眼的清风寨大军刚冲出一片干涸的沙窝子，前头探路的斥候突然打马狂奔回来，脸上全是血汗：

“将军！不好了！前头东归的正道被堵死了！北狄大王子耶律拔都带着一万游骑，半个时辰前从北边斜插过来，正在前头五里外的土梁子底下列阵！”

前有耶律拔都一万生力军拦路，后有耶律查哥一万轻骑咬尾！

副将脸色大变：“将军，咱们绕路吧？”

“不能绕！”

吴刚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烟尘，咬牙道，“呼延烈带着王庭的三万主力肯定就在后头几十里外！咱们现在要是往南北两边绕路，半天之内就会被五万大军彻底包了饺子！趁着耶律拔都立足未稳，直接从他肚子中间凿穿过去！”

“亲卫营五百人，跟我打头阵！把腰里的手榴弹全给老子拿出来！”

吴刚一马当先，拔出腰间长刀，“跟老子冲！炸开他们！”

五里距离转瞬即至。

土梁子下方，耶律拔都正骑在战马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也是跑了一天一夜才赶到这里，看着迎面冲过来的六千黑甲骑兵，耶律拔都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狂喜：“拦住他们！救出托娅母子，大汗重重有赏！谁退后半步，军法处置！”

一万北狄游骑顶着清晨的寒风，挥舞着弯刀迎面撞了上来。

两军相距不到五十步时，冲在最前头的吴刚和五百名亲卫同时松开缰绳，双手在腰间一抹，五百枚木柄手榴弹同时拉燃了引线，带着嗤嗤冒烟的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进了耶律拔都的前锋阵列！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冲天的火光混合着碎铁片在北狄马队中间炸开。耶律拔都的前锋当场被炸翻了数百骑，受惊的战马惨叫着四处乱撞，严密的拦阻线瞬间破开了一道几十步宽的血肉缺口。

“神机弩开路！杀出去！”

吴刚顶着扑面而来的血雨，带着五千多骑兵顺着缺口狠狠撞进了敌阵。

然而，耶律拔都这回也是拼了老命。知道回去没法交差，他竟然罕见地没有后退，而是督促着两侧的骑兵疯狂往中间挤压。清风寨骑兵虽然靠着手榴弹和神机弩撕开了口子，但两侧的骑兵不可避免地与数倍于己的敌军绞杀在了一起。

弯刀与精钢长刀碰撞的火星子到处乱飞，不断有清风寨骑兵被四五把长矛同时刺落马下，紧接着在落地的瞬间拉响怀里的手榴弹，与扑上来的北狄兵同归于尽。

整整半个时辰的惨烈冲杀。

当吴刚带着大部队硬生生从耶律拔都的防线中间犁过去、重新踏上东归官道时，原本六千人的队伍，已经留下了六百多具永远起不来的尸体。

可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第三天黄昏，最可怕的噩梦降临了。

残阳如血，将整片草原照得一片暗红。

正西方的大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得让人心脏发慌的轰鸣声。那不是轻骑兵的马蹄声，而是成建制的重甲骑兵集群冲锋时才有的动静！

一面绣着巨大白狼图案的帅旗撕裂暮色，北狄第一名将呼延烈，亲率三万王庭宿卫与三千金帐重甲武士，在跑死了近万匹沿途部落的战马后，终于追上了吴刚的队伍！

北边是重整旗鼓的耶律拔都，南边是死死咬住不放的耶律查哥，西边是呼延烈亲率的三万三千王庭主力！

足足五万北狄铁骑，从三个方向合拢，硬生生将吴刚手底下这五千多疲惫不堪的残兵，逼进了一片方圆十里的干涸乱石戈壁滩中！

乱石滩上到处都是半人高的风化怪石和深浅不一的沙坑，战马根本跑不起来。

“下马！依托乱石结阵！”

吴刚翻身下马，一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北狄斥候，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风箱一样。

戈壁滩外围，呼延烈端坐在战马上，看着被困在乱石堆里的清风寨大军，满是胡茬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呼延大将军，他们手里有天雷，咱们要是硬冲，伤亡太大了！”耶律查哥骑马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提醒道。

“怕死，就滚去后头看着！”

呼延烈冷冷地瞥了耶律查哥一眼，一把抽出腰间的重型马刀，“他们跑了三天三夜，马背上能带多少天雷？三千金帐重甲武士何在！”

“在！！”

三千名身穿三层铁甲、连脸上都戴着生铁面具的魁梧武士齐声怒吼，全部翻身下马，手里拎着几十斤重的精铁骨朵和重斧。

“给老子顶着盾牌往前压！前头的人被炸死了，后头的人踩着尸体接着上！今天就算拿人命去填，也得把他们的火器给老子耗光！全军进攻！”

随着呼延烈一声令下，三千金帐重甲武士在前，三万王庭宿卫在后，像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墙，一步步朝着乱石滩碾压过来。

“扔手榴弹！”

躲在石头后头的清风寨军士拼命将手里的手榴弹扔出去。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