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铮被押入天牢那夜,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第二天一早,陆昭菱推开窗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动作。
整个晋王府门前那条青石长街,从王府大门一直延伸到街口的牌坊底下,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是昨夜三千镇北军将士,一个没走。
雪积了半尺厚,这些人在雪里跪了一整夜,盔甲上凝着冰棱子,鼻尖冻得通红,可脊背挺得笔直。
陆昭菱披着大氅走到府门口时,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抬起头,嘴唇冻得青紫,声音嘶哑却极响亮:“王妃,末将李石头同帐赵铁柱,昨夜托人写了折子,三千兄弟摁了血手印!”
他从怀中颤巍巍掏出一沓厚纸,双手高举过头顶:“求王妃收下!兄弟们昨夜商量了,往后王妃有事尽管吩咐,水里火里,三千条命,全押给王妃!”
陆昭菱看着那沓按满血红指印的折子,愣在原地。
她身边的小丫鬟当场红了眼眶:“王妃……”
陆昭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接过那沓折子,低头看着赵铁柱冻裂的手背:“起来,带兄弟们回营烤火。”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妃不嫌弃咱们,咱们就给王妃磕个头!”
他话音落下,三千人齐齐伏身,额头撞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震得血沫飞溅。
街口围观的百姓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妃千岁”,然后整条街都炸了。
陆昭菱攥着那沓血指印折子站在雪地里,风雪吹乱她的鬓发,可她的眼底亮得惊人。
周时阅从府内走出来,给她披上一件狐裘,看着那些跪地磕头、哭着喊着“王妃千岁”的将士们,低声道:“朕这晋王府,可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陆昭菱偏头看他,轻声笑:“往后会更热闹的。”
可有些人,偏就不想让这热闹太平下去。
下午时分,陆昭菱刚把将士们劝回军营,宫里就来了一道急诏,说是太后娘娘要见她。
太后——周时阅的生母,在先帝驾崩后被太上皇幽居深宫整整十四年,从未踏出过凤仪宫一步。
今日忽然召见,陆昭菱心里咯噔一下。
她到凤仪宫时,太后正坐在窗边抄经,满头银发却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进来,放下笔,端详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道:“你就是那孩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陆昭菱行礼:“臣媳见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