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门内传来阿彩那丫头略带睡意的应声。
紧接着。
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和衣物窸窣声响起。
片刻之后。
房门被拉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细缝。
阿彩的圆脸探了出来,头发有些蓬松,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胡乱披了件外衣就来开门了。
她睡眼惺忪。
开门后努力瞪圆了眼睛。
用一种警惕而疏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门外的凌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戒备:
“凌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天亮再说吗?都这个时辰了……”
阿彩那警惕中带着嫌麻烦的眼神,让凌云瞬间清醒地意识到。
这里不是后世那个夜生活丰富的时代。
这里是民国海门。
寻常人家到了晚上九、十点钟,便已是深更半夜,正经人家早已熄灯安寝。
自己这般贸然敲门,确实唐突。
心中默默提醒自己下次注意。
凌云压低声音,再次开口:“确实有急事,需要当面跟沈小姐商量一下。”
阿彩脸上的不情愿更明显了。
她撇了撇嘴。
虽然将房门又拉开了一些,但整个身子却依然牢牢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只提高了音量,让里间也能听到:
“凌先生,不是我不通融。这深更半夜的,姑娘家的闺房……总是不好让外人随便进的。要不您先在这儿等等?我去请小姐出来说话?”
凌云无奈,只好点点头。
他后退半步,看着阿彩关上房门,自己则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等着。
过了几分钟。
阿彩再次拉开房门。
“小姐已经起床了,您稍等一会吧。”
凌云松了一口气:“好的。”
他现在的时间有限,若是今晚不能照计划进行,那么时间就很紧张了。
恰在此时。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凌云朝楼梯看去。
只见罗探长正从楼下走上来。
他似乎是刚应酬归来。
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敞开着,领带也扯松了些,脸上带着倦色,身上有着明显的酒气。
看见凌云和阿彩在沈幼怡房门口。
他脚下顿时停下,站在楼梯转角处,右手下意识地叉在腰间。
那里外套下鼓囊囊的,显然是佩枪的位置。
“哟,都这么晚了。凌云先生跟阿彩姑娘,还在这聊什么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
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可那锐利地目光,以及轻松叫出凌云名字的行为,显然证明,他已经知道凌云这位新租客。
“罗、罗探长!”
阿彩明显有些慌乱。
她连忙对着罗探长方向行了个蹲身礼,眼珠一转,飞快地编了个理由:
“没什么大事。是凌先生有些关于吃食的问题,想请教一下我家小姐。这不……正等着小姐出来呢。”
罗探长的目光重点落在了凌云身上。
从凌云那整洁但却并不名贵的着装上。
他判断出。
凌云应该是个会点技术、靠笔杆子或手艺吃饭、但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领或小职员。
这类人,生活或许过得去。
但除非有强硬的后台或认识他的同僚,否则,在暴力机器和执法权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对自己更是毫无威胁。
这种基于职业带来的、居高临下的自信,让罗探长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些。
他放下手,迈步踏上了二楼走廊。
“你是新搬来的租客,对吧。”
他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目光带着压迫感,再次打量凌云,开口问道。
“是的,罗探长。鄙人凌云,刚搬来不久,在北平医院干活。”
面对逼近的罗探长。
凌云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恭敬与些许惶恐的笑容,微微欠身。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
将不敢惹事、畏惧官差的小市民姿态演得惟妙惟肖。
罗探长对他这副识相的模样,显然颇为受用,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淡了些。
他将目光转向依旧挡在门口的阿彩,询问道:
“阿彩姑娘,我昨天白天收到一封信,没有邮戳,也没写投递人,你这两天可曾看到有谁往我门口放过东西?或者,有没有看见什么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他一边问,一边留意着阿彩的表情。
“信?”
阿彩脸上露出茫然,连连摇头:
“没有啊,罗探长。这两天邮差都没上门,我也没见着有什么生人往您门口放东西。”
“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