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
夏侯玄指向那座断桥,语气平淡:“你们能干活,桥要修,路要建,港口也需要人。朝廷赔你们今日的损失,往后的日子,你们自己挣回来。”
他偏头看向赵大牛。
“拿三百人的军粮出来,先让他们吃饭。派两百士兵护送他们前往罗海城,伤者用马车运送。”
“再派人回琙都,调一批药材和帐篷。别等地方官府层层批示,人都埋了,文书还在路上。”
“是,王爷!”
赵大牛披着沾满泥点的黑色皮甲,腰挂唐刀,转身便去调兵。
一口口行军锅很快架在桥边。
士兵从粮车上卸下米袋,捡来枯枝,劈开湿木。火苗舔着锅底,白米倒进沸水,随着木勺搅动,浓郁米香很快在暮色里散开。
那些渔民围在锅旁,眼中仍有不安,却终于不再后退。
老妇接过士兵递来的陶碗,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这才舀起一勺热粥,吹凉后喂给怀里的孙儿。
孩子饿得狠了,嘴巴追着木勺跑。
“慢些,还有。”士兵又往她碗里添了半勺。
老妇手腕一抖,眼泪掉进粥里。她赶忙转过身,用破旧衣袖擦了擦眼角。
夏侯琙一身明黄常服,站在断桥边,看着这一幕,袖口下的双手握紧。
“周爱卿。”
“末将在。”
周青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快步走到他身后。
“今日之事,查到底。”夏侯琙望着罗海城方向,“巡防营为何每次出兵晚,赈灾粮为何会发霉。”
“这些,朕全都要知道。”
周青抱拳:“末将领旨!”
夏侯玄蹲在断桥缺口前,用手摸了摸裸露的石基。
石料还算结实,问题出在桥墩。河床冲刷之后,桥墩底部悬空,地方官府却只在桥面铺几块木板,摆明是拿百姓的命拖延工期。
他站起身,拍去指尖泥沙。
“赵大牛,记下来。”
“罗海大道的路线尽量从此处经过。旧桥拆除重建,桥面宽度不得低于二十四米,两侧增加人行道和护栏。”
赵大牛正在搬米袋,听见吩咐,立即转头:“王爷,这桥明日就拆?”
“先架便桥。”夏侯玄看向河对岸,“主桥等勘探结果。河床情况都没摸清便动工,那不是修桥,是给河神送石头。”
“是,王爷。末将这就安排工程兵,临时架桥。”赵大牛应道。
夜色渐深,队伍在河岸扎营。
两百名士兵护送受伤渔民先行赶往罗海城,其余人轮流值夜。大锅里的粥煮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最后一个孩子吃饱,火堆才熄灭。
……
暮色覆盖罗海城,城楼灯笼依次亮起。
一匹快马踏碎长街宁静。
骑手满身尘土,伏在马背上,连腰牌都来不及取出,便冲着守门士兵高喊:“八百里急报!陛下与北州王亲临罗海,距城不足百里!”
消息穿过城门,沿着青石长街直奔知府衙门。
前院里,罗海知府杜明远正在召集官吏。
他年近五十,身形清瘦,下颌留着短须。平日里走路不紧不慢,此刻却连官帽都戴歪了。
“快,把正堂再擦一遍!”
“街边乞丐全部送去城南,沿街铺面明日一早全部开门。再挑千名百姓,明日出城迎驾!”
几名差役提着水桶冲洗台阶,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桶滚进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