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远心头一紧,面上仍维持着恭敬笑容。
“回王爷,这时辰,渔民大多已出海。眼前这些,都是家中渔船正在修补,暂未出海的百姓。”
“放屁!”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怒喝。
一名头发灰白的老人撞开两名差役,挤到前面。
老人背脊佝偻,左手少了两根手指,粗糙手掌上尽是被木刺割出的旧痕。他穿着一件散发桐油味的短褂,腰间还挂着墨斗和木尺。
“官府昨日晚上就封了渔港!”
“所有渔船都不准出海,真正的渔民,全被拦在城南!”
杜明远脸色骤变:“哪里来的疯老头,竟敢在御驾前胡言乱语?拖下去!”
两名差役扑上去,一左一右抓住老人肩膀。
赵大牛迈出一步。
他一脚踹在领头差役腰侧。那差役横着飞出去,滚出几丈远。
另一名差役吓得赶紧松手。
赵大牛站到老人身旁,扫过众人。
“王爷面前,谁敢封口,先押进大牢。”
“想试试的,往前站!”
官差们齐齐后退。
夏侯琙单手负后,看向老人:“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跪下,额头碰地。
“草民韩百川,造了三十年木船。”
“月牙湾确实风浪小,可湾口水浅,湾内每年都会积沙。涨潮时,百石渔船尚能进出,退潮后,人站在水里,海水只到腰间。”
韩百川抬起头,“若是造几千石的大船,船底一进湾便会陷进沙里!”
迎驾人群顿时出现骚动。
杜明远刚要开口,乡绅队伍里,一名锦袍中年人走出。
沈万潮食指玉戒映着晨光,先向夏侯琙行礼,又向夏侯玄拱手。
“陛下,王爷,韩百川所言不可尽信。”
“此人欠沈家三千两船料钱,无力偿还,沈家依契约收走他的船坊。他怀恨在心,才故意诋毁月牙湾。”
沈万潮从管事手中接过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这是罗海三十七名船主联名出具的证书。月牙湾可避东北风,百年来停泊船只无数,绝对是罗海最适合建港之地。”
赵大牛接过文书,递给夏侯玄。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枚手印,还有罗海的公章。
韩百川看见上面的名字,急得脖颈通红。
“他们的船行都欠沈家银子!有两家船主,早就被你赶出罗海城了!”
“韩老头。”沈万潮轻叹一声,“你输了船坊,心中有怨,我可以理解。可港口是北琙百年大计,岂能由你一人胡闹?”
“你……”
韩百川还想争辩,被夏侯玄抬手制止。
远处的月牙湾,几只白鸟贴着浅滩掠过。
夏侯琙看了一阵,凑到夏侯玄身侧,低声道:“九弟,这地方两面避风,距离罗海城也近。”
“看起来确实不错。若只是积沙,多派工人挖一挖不就行了?”
夏侯玄将那份良港证书折好,递回他。
“看起来不错,不代表能用。”
他朝后方招了招手,十二名工程兵立刻从马鞍上取出一个羊皮包上前。
“在湾口,湾内和两侧滩涂立十二根潮位桩。每隔一个时辰记录水位,涨潮,退潮各测一次流速。”
“再从十二处取样,记录每日泥沙厚度。连续测三日,一项都不能少。”
“是,王爷!”
十二名工程兵,背上羊皮包,扛着十二根木桩,往月牙湾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