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潮看着那些扛木桩离去的人,眼底掠过一丝阴沉,脸上笑意却更浓。
“王爷行事严谨,草民佩服。”
他拱了拱手,示意身后管事上前。
“沈家愿为北琙尽一份心力。月牙湾周边土地,本是沈家祖产,朝廷需要,草民只得忍痛割爱。”
管事打开木匣,取出一叠地契。
“五百万两,月牙湾周边一万八千亩土地,包括两座旧渔村,两处滩涂,以及一条入城道路,全部归朝廷所有。”
“只需今日先付一半定金,三日后便可交割。”
海风从城门外吹进来,掀动地契边角。
夏侯琙眉梢轻挑了一下。
五百万两。
修战舰的启动资金,九弟说,不过一千万两。
这沈家倒是好大的胃口,敢开出五百万两的天价。
夏侯玄伸手接过地契,一张张翻看。
第一份,两个月前。
第二份,一个半月前。
第三份,二十七日前。
再往下,二十三日前,十九日前,十四日前……一万八千亩土地,所有地契交易几乎都集中在最近三个月。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在那枚鲜红官印上轻轻一按。
“位置不错,价格也尚可。”
沈万潮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杜明远绷紧的肩膀也悄悄松了下来
夏侯玄将地契重新叠好,递给身旁的赵大牛。
“杜知府。”
杜明远赶紧上前:“臣在。”
“准备银子。等工程兵测量结果出来,若无问题,当场交割。”
“臣遵命!”杜明远躬身。
沈万潮却没有注意到,夏侯玄说的是“若无问题”。
他只当这位北州王已经被五百万两的价格砸晕。
他笑得越发恭敬:“王爷爽快。沈家上下,定不忘朝廷厚恩。”
夏侯玄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谢。”
沈万潮一怔。
夏侯玄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钱不是本王的,账要算清楚,要是海床不合格,地契上的字再漂亮,也只能拿去糊墙。”
等沈万潮回过神时,夏侯玄已经登上马车。
城外,潮风吹过浅滩。
第一根潮位桩已立在湾口,工程兵正用木槌一下一下夯实桩基。桩身上刻着刻度,旁边还挂着一面小铜牌,标注着测量时间。
夏侯琙一把抓住夏侯玄的手臂,将他拉到马车后方。
“九弟!”
“五百万两买一片海滩,你莫不是赶路累糊涂了?”
夏侯玄望向月牙湾。
工程兵正将第二根木桩打进湾口淤沙中。
“二哥急什么?”
“朕能不急吗?”夏侯琙瞪着他,“这片滩涂值不值五百万两,朕不知道。可朕知道,修战舰的钱总共才一千万两,若真拿出二百五十万两定金,船还没造,先花一半。”
夏侯玄抬起手,替他拍掉肩头一粒灰尘。
“人家把棺材都运来了,总得先问清楚,是准备埋谁。”
夏侯琙怔住,看向不远处的沈万潮。
“你早就看出这地契有问题?”
“交易时间太整齐。”
夏侯玄伸出三根手指。
“价格低,说明沈家提前知道朝廷要建港。”
“交易集中,说明有人在短期内强行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