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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我能和你打上一整天

豫南的雨,像扯不断的灰线,自从陈鸣飞踏出太行山,就没停过。

起初还是黏在脸上的毛毛细雨,这会儿风一紧,雨势骤然转急。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垃圾山上,砸在同福避难所两百多防卫者的雨衣上,也砸在白帝那边两千号人围成的大圈里。

陈鸣飞仰头看天,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

他有些后悔了。

非逼着津岛英树脱衣服,说要打得奔放点。没想到这小鬼子还真脱,还非得脱出一种诡异的仪式感——衬衫、马甲、外套,一件件褪下,叠得方方正正,连衣角都对得齐齐整整,才轻轻搁在泥水边。

“喝——呸!”

陈鸣飞一口唾沫吐进泥里,抹了把脸,冲场中骂道:“我说小鬼子,你磨蹭什么呢?再拖下去,雨能把咱俩淹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叠衣服,嗤笑一声:“你那破衣裳,叠得再整齐,一会儿也得泡成烂泥。摆那么端正,怎么,等会儿打完了还得穿回去祭祖?”

津岛英树充耳不闻。

他脱得只剩一条裤子,赤着上身走进场中,缓缓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雨水打在他精瘦的脊背上,顺着脊椎沟壑往下淌。他神情坦然,甚至带着点近乎虔诚的庄重,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我身上没有武器,这一战,干干净净。

陈鸣飞可没这份雅兴。

他对自己那身肌肉线条倒是有信心,但一想到两个大男人在泥地里搂搂抱抱、赤膊上阵,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他转过身,从后腰抽出两把匕首,反手递给时迁。时迁接过刀,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心”,陈鸣飞嘴里正含着一口浓痰,只含糊地“唔”了一声,便晃着肩膀,一步步踏进雨幕。

“陈鸣飞先生,”津岛英树膝盖微曲,双手一前一后摆出拳架,脸上还挂着那副假笑,“我准备好了。”

陈鸣飞不说话。

他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细碎的脆响,手腕一抖,甩掉指尖的水珠,然后——

一步一步,踩进泥里。

津岛英树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盯着陈鸣飞的腿,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瞳孔在雨幕中微微收缩,脑子里疯狂推演着对方可能的起手式。

三步。

两步。

一步。

陈鸣飞胸口猛地一鼓,脖子后缩——

“喝……忒!”

一口浓痰裹着雨水,直奔津岛英门面门!

津岛英树本能地偏头,那口痰擦着他颧骨飞过,砸在身后的泥地上。

就在他偏头的刹那,陈鸣飞的脚已经到了。

“迎门脚!”

右脚蹬地,左脚如鞭,直踹津岛英树胸口。津岛英树双臂交叉格挡,闷响声中,他脚下泥水炸开,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半步。

“足球踢!”

陈鸣飞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右脚交替轰出,一脚比一脚狠,一脚比一脚刁。津岛英树咬牙硬扛,双臂挡得生疼,脚步却已经乱了,重心一晃,脚跟踩进泥坑,踉跄后退。

他后脚猛地一蹬,泥水飞溅,总算站稳身形,刚想开口骂一句“卑鄙”——

陈鸣飞的拳头,已经怼到他鼻尖前。

津岛英树条件反射地抬臂护头。

可拳头停在半空,根本没砸下来。

他一愣。

下一瞬,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断子绝孙脚!!”

陈鸣飞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开,紧接着——

“足球踢!足球踢!足球踢啊——!”

他踢得毫无章法,踢得理直气壮,每一脚都精准地踹在津岛英树蜷缩的身体上。津岛英树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死死护住要害,在泥水里翻滚、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好——!!”

场边,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叫好声如潮水般涌来。不管是同福的防卫者,还是白帝的两千人,此刻都忘了阵营,忘了立场,齐声吼着“好”,声浪震得雨幕都在颤抖。

“好啊!果然是好招!”

吕道长站在人群最前,摸着胡子,笑得胡子都在抖,“先声夺人,强抢先机,然后死死咬住节奏,不贪多,不恋战,专打要害!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妙啊!”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雨中格外畅快:“陈鸣飞这后生,颇得我纯阳门‘敬祖师礼’的精髓啊!哈哈哈哈——”

时迁站在一旁,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原本对吕道长还有些不服,觉得这老道士满嘴跑火车,什么“盗门之法脱胎于道家”,简直胡说八道。可现在,听着吕道长把“踢裆”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合乎天道,他突然觉得——

闭嘴,才是对道长最大的尊重。

毕竟,佛家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道家讲“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你能说出个道理,只要不伤着自己,那就是好道理。

吕道长此刻,显然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场中,陈鸣飞踢得酣畅淋漓。

可十几脚下来,肾上腺素退潮,肌肉开始发沉。他的踢击依旧凶狠,但力道和速度,已经不如开场时那般凌厉。

津岛英树趴在泥水里,除了开局那口痰带来的精神暴击,和那一脚断子绝孙脚让他眼前发黑,其余的攻击,他都用双臂和膝盖死死护住了要害。

他疼,但他没废。

他一直在等。

等陈鸣飞的脚慢下来。

等那口气,断掉。

就在陈鸣飞又一脚踢出、力道稍懈的瞬间——

津岛英树猛地睁眼。

他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泥鳅,双臂死死抱住陈鸣飞的小腿,整个人往地上一滚,借着泥水的滑腻,硬生生把陈鸣飞带倒在地!

“砰!”

陈鸣飞摔得发懵,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津岛英树已经翻身压上,膝盖顶住他的腰,双拳如雨点般砸向他的头脸。

泥水溅进眼睛,刺痛难忍。

陈鸣飞只能死死闭眼,双臂交叉护住头颈,在泥水里蜷缩、翻滚,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迎接这场迟来的暴雨。

津岛英树的膝盖死死抵在陈鸣飞的腰眼上,像一枚楔进木头的铁钉。他的拳头还在落,短促、密集,每一记都奔着陈鸣飞护住头脸的小臂缝隙钻,指节砸在骨头上,闷响连成一片。

陈鸣飞蜷在泥里,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整个人被压得几乎嵌进地面。津岛英树的体重加上出拳的力道,像一块铁板压下来,他的脊椎被顶得发酸,呼吸被挤成一丝一缕。

但他没慌。

他在等。

等津岛英树的拳头再快半拍,等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出现一丝裂缝。

津岛英树的右拳砸下来,指节擦着陈鸣飞的眉骨滑过去,刮出一道血痕。他打得极克制,极冷静,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下颌的肌肉在每一次出拳时微微抽动,泄露出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狠。

他以为陈鸣飞已经没了还手的余地。

但他不知道,陈鸣飞在等一个角度。

津岛英树的左拳再次砸下,这一次,陈鸣飞没有再缩。

他的右臂猛地往外一撑,不是硬挡,而是顺着津岛英树出拳的轨迹,往旁边一带——津岛英树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滑过去,力道被卸掉大半,整个人重心微微前倾。

就是这半寸的前倾。

陈鸣飞的左手像一条毒蛇,从臂弯底下钻出来,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津岛英树的右手腕。

津岛英树瞳孔一缩。

他立刻反应过来,左手迅速下压,试图用合气道的“小手返”反制——手腕一翻,肘部下沉,借力打力,想把陈鸣飞的手腕拧脱臼。

但陈鸣飞根本没给他发力的空间。

他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津岛英树的腕骨,中指顶在腕关节的缝隙上,整个人借着津岛英树前倾的惯性,腰腹猛地一拧,右手同时往上一挑——

“黑龙十八手·劫肘扣带!”

津岛英树的右臂被反拧到极限,肘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响,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栽去。

陈鸣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松开津岛英树的手腕,左手顺势往上一托,掌根狠狠撞在津岛英树的下颌上——“龙女照镜”的变招,掌刃如刀,切在对方下巴上,津岛英树的头猛地往后一仰,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掀得往后倒去。

但他毕竟是空手道五段,反应极快。

倒地的瞬间,他的左手猛地撑地,腰腹一拧,整个人像一条被掀翻的鱼,借着倒地的惯性,左腿如鞭,横扫向陈鸣飞的膝弯——“空手道·下段蹴”!

陈鸣飞刚要追击,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扫得单膝跪地,泥水溅了他一脸。

津岛英树没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他翻身而起,右腿高高抬起,脚掌如斧,劈向陈鸣飞的脖颈——“空手道·袈裟斩”!

这一脚带着破风声,狠辣决绝。

陈鸣飞来不及起身,只能整个人往旁边一滚,津岛英树的脚掌擦着他的肩膀砸进泥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陈鸣飞滚出两步,单膝撑地,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按,整个人像一条弹起的蛇,借着地面的反弹力,左脚如鞭,直踹津岛英树的胸口——“踹膝索喉”

津岛英树刚收回腿,胸口就挨了这一脚,整个人被踹得往后滑出两步,脚跟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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