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菲！”
一声嘶吼，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陈鸣飞猛地坐起身，后背重重撞在机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清冷的风裹着雨沫，从机舱敞开的缝隙里钻进来，扑了他一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飞哥，你醒了？”李东成正按在机舱开关上，歉意地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要去打点水做饭，没想到外面雨这么大。”
陈鸣飞摆摆手，又摇摇头，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压下去。
可是那双眼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清澈，温柔，带着一点点委屈和倔强。
“菲菲！”
陈鸣飞一睁眼，嚯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王海峰身边，伸手就把他拍醒。力道之大，差点把王海峰从铺位上掀下去。
“胖子，胖子，醒醒，醒醒！起来，帮我个忙。”
“嗯？飞哥？几点了？你要帮什么忙？”王海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机舱里的动静惊醒了其他人。邱天摸过旁边的眼镜，赶紧戴上，眯着眼睛看过来：“小飞，这大早上的，你闹什么呢？”
陈鸣飞看了邱天一眼，没搭理，伸手拽起王海峰，把他往电脑那边拖。
“不是，飞哥，你干嘛这么着急啊？”王海峰被拽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嘟囔着，“你要是憋得慌，我现在也没资源给你下片看。再说，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靠，你想什么呢？你才憋得慌。”陈鸣飞把他按在电脑椅上，“别废话。我需要你帮我，黑进昆仑基地。”
“啊？啥？”王海峰吓得一激灵，瞌睡瞬间醒了大半，“飞哥，你疯了吧！黑进昆仑的服务器？你是嫌我命长，还是高看我的能力呢？”
“小飞，你要干什么？别犯浑。”邱天伸手去抓陈鸣飞，被他反手扒拉开。
“放心，我不干什么。”陈鸣飞声音低沉，但语气坚定，“我就是想让胖子黑进昆仑的医疗部，或是实验室。我想看看，这个远古病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信官方没有相关的资料。”
“小飞，你别闹了。”邱天又上前一步，伸手阻拦，“如果你想知道远古病毒的事情，你直接给红蜘蛛打电话。她应该会告诉你的。”
“我不要‘应该’。我是必须要知道。”陈鸣飞眼神冷了下来。
“飞哥！什么情况？”黄皓揉着眼睛凑过来。还有更多人被吵醒了，纷纷探头探脑地问怎么回事。
邱天和王海峰赶紧解释。大伙儿听明白后，赶紧围上来解劝。
“飞哥，干妈她就是负责研究远古病毒的人，你想知道远古病毒的事情，直接给干妈打电话啊！”黄皓拉着陈鸣飞的一条胳膊，小心翼翼地劝着。
“废话。我和我妈是什么关系，你还能不知道？你觉得，我打电话，她能接吗？”陈鸣飞白了黄皓一眼，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头。
“飞哥，要不我给老李头打电话呢？他也在研究部门，说不定……”王宇浩赶紧上前，架住陈鸣飞的另一只手。
“别扯了。李教授是研究机甲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远古病毒的事情。”陈鸣飞用力甩着王宇浩的手，挣扎着。
“陈队长，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远古病毒的资料，我也可以和你说说，虽然……”妖姬分开人群，也想劝陈鸣飞，只是说话的底气有些不足。
“行了。我想你知道的也不够全面。我需要的是完整的资料。”
“陈鸣飞，你不要闹了。”邱天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又不是研究病毒的，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我的意见还是和刚才一样，你想知道什么，就大大方方地和官方说。我想……”
“我不要‘你想’，我就要‘我想’。放手，放手。”陈鸣飞连蹦带跳，用力甩开黄皓和王宇浩。
“大锤，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是你们先听听我的想法。”陈鸣飞这么一说，大伙儿就不好再拦着。不管怎么说，陈鸣飞还是主心骨，必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你想说什么，你说吧！”邱天皱着眉，双手抱在胸前。
“我是这么想的。”陈鸣飞揉着手腕子，看向众人，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如果远古病毒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你觉得，红蜘蛛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如果这个事情能公开，林馆长和其他灾区人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官方只说有疫情，只说远古病毒有危险性，可是具体的情况并没有公开。而且你们看，灾区这么多人，对于防疫的工作，有足够的重视吗？你们谁戴口罩了？也就在大后方的安全区，才有防疫工作在进行。”
“你想说什么？”邱天皱眉，眼神不善地看向陈鸣飞。
“我不想说什么。我就是想看看远古病毒的资料。我又不会四处传播去，我想你们也不是大嘴巴的人吧？”
“那你也可以……”
“不可以。我不想惊动官方，也不想让人知道。”
“可是，飞哥。”王海峰揉揉脖子，接过话头，“我先不说我能不能黑进昆仑基地。就算我黑进去了，恐怕也会惊动官方的。”
“没关系。如果惊动了官方，到时候，责任都在我这。我就说我是好奇，想知道远古病毒的事情。或者说……”陈鸣飞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或者说是黄皓犯病了，我担心队员，想查查相关资料。”
“只要资料不外泄，我就不信，还能有死的罪过啊？”
“不是，陈鸣飞，你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浑啊！”邱天眉头拧到一起，恶狠狠地瞪着陈鸣飞。
“嗨！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们还不了解我吗？”陈鸣飞摊了摊手，“我这么干，主要是怕，一旦和红蜘蛛说了，不但不能得到官方资料，还可能引起红蜘蛛的警觉。我们到时候再想查资料，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我不管你什么难如登天。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邱天摇摇头，伸手就要激活电子腕表。又不是只有陈鸣飞能联系上红蜘蛛，他也可以。
“慢着！你先别打电话，我还有话说。”陈鸣飞赶紧拦住邱天。
“你还要说什么？不管你说出花来，你也说服不了我。”邱天的手按在电子腕表上，只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陈鸣飞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怀疑，我女朋友谢晓菲，她也是远古病毒的感染者。而且，她可能出现不良变异。我需要亲自验证一下。”
机舱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鸣飞把当初偷跑到二十七号安全区，卷入凤凰会和兴龙会大战，并在生死一线时看到的那团身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飞哥，你说那只大猿猴，是菲菲姐？”黄皓一惊，也想起那天的场景。
“你他妈的才是大猿猴。还有，你比菲菲大多了，你叫什么菲菲姐。”陈鸣飞伸脚踹了黄皓一脚。
有人还不知道谢晓菲是谁，知道的人赶紧简单解释了一下——谢岳的亲妹妹，陈鸣飞的女朋友。过于复杂的关系和情节，暂时没说。
不过，这已经够了！
“小飞，你说的是真的吗？”时迁捂着腰，挪到陈鸣飞身旁。
“嗯。不会错。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看错，那就是菲菲的眼睛。”陈鸣飞面沉似水，用力点点头。眼神里的悲伤是做不了假的。
“那时候我重伤濒死，失血过多昏迷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昆仑的医疗舱里。后来又马不停蹄地被送回久安。一忙活，就忘了去查证这件事了。而且，那时候凤凰会的信息，也是高度保密的信息，我根本没地方去打听。”
“小飞。”时迁伸手拍拍陈鸣飞的后背，轻声安慰。
“你们还记得，我刚回久安的时候，我和你们说，我在灾区的遭遇吗？”
“额……迁哥，你说过啥？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有注意，没有印象了？”
“唉！还不是你们老是打乱我说话，导致我都忘了，我有没有说这个事儿。”时迁苦笑一下，看向邱天，“当时，我就想告诉你们，我在灾区，不光是遇到了白帝的人，找到了白帝的动向。我还遇到过一些行为和外形怪异的人。其中就有人，身体出现一些异变，浑身长毛，远远的看到，还以为他穿的是吉利服呢！”
“还有，有些人四肢粗大，身形魁梧，五官也有了细微的变化，看上去就和原始人差不多。”
“这些人喜欢吃生肉，我就见过他们吃……吃……”
时迁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有猜测。
“我以为，这些人可能就是相貌有异，行为只是受天灾和饥饿的影响，并没有往远古病毒方面去想。我还想说，灾区的人很多都不是‘人’了，只是一种比喻，没想到……”
“迁哥，你瞎说什么呢？远古病毒的感染者，还是人。只不过是病人而已。”陈鸣飞有些不满地提醒了时迁一句。
“小飞，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提议。你这么做，是在犯错误。”邱天想明白前因后果，也没有那么强硬了，但对于黑进昆仑基地的事情，他还是要保留意见。
“呵呵呵。我说大锤，你个杀人医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守规矩了？”
“哼！陈鸣飞，我是杀人医生不假，那也是因为，我找证据的手段不拘一格。可我最后，还不是把证据一并附上了吗？”邱天赶紧狡辩，“如果我像你一样做事无所顾忌，那我直接杀了那些该杀的人不就好了？干嘛还费尽心思呢？”
“别废话，咱俩没什么不一样。你也别觉得你做的事，就有多高尚。”陈鸣飞摆摆手，怼了回去。
他顿了顿，手轻轻一摆：“再说，我说这些，也不是要说服你的。而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