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老刘啊!
你早上还说……
说等打跑了魂殿的人,要教铁柱打猎……
你怎么……你怎么就……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被藤蔓束缚、尚未苏醒的鬼医,嘴角抽搐,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鬼医……你这老东西!
我们好心收留你!
我爹被魂殿的人砍断腿,我男人被你这毒瘤害死!
我好心给你送饭,你……你居然……
她的话说到一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的倒气声,随即一头栽倒在丈夫冰冷的尸体旁,昏死过去。
另一个抱着孩子遗物的老汉,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件被撕成碎片的粗布衣裳——
那是他十五岁的孙子昨晚穿的衣服。
孩子不见了,只剩下这件被啃得千疮百孔的衣裳,还有地上几截被咬碎的骨头。
我的孙儿啊……
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他跪在地上,用那件破衣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哭不出声来,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呜咽,比嚎啕更让人心碎。
这老东西……
我们好心救他,被魂殿的人折磨,断手断脚……
想不到……真想不到啊!
一个满脸泪痕的中年汉子,拳头砸在地上,砸得指节渗血,这老毒物,这小贱人……
手段如此残忍……
果然好人没好报!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啊!
天地不容!
恩将仇报!
天地不容!
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场中央那对昏迷的爷孙。
那些守着亲人残缺尸体的家人们,跪在血泊中,嚎啕大哭,哭声撕破了清晨的天空,连远处的乌鸦都被惊飞,在灰蒙蒙的天际盘旋哀鸣。
就在这片哭声中,一个尖锐而绝望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爹!爹!
陈真他不见了!
您的小儿子……
他不见了啊!
是村长陈老头的儿媳妇,她疯了一般从人群中冲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双手死死抓着陈老头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老人的皮肉里。
什么?!
陈老头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说啥?!
陈真他……
不会的……不会的……
他刚才不是还在……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中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恐惧。
他的大儿子被魂殿抓走,至今生死不明,那是他日夜悬心的痛。
如今……小儿子也……
不会的!不会的!
陈老头的老伴——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总爱给孩子们缝补衣裳的老太太,此刻如同疯了一般,踉跄着四处张望,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沟壑滚落,真儿!
真儿你在哪啊!
你别吓娘啊!
你早上还跟娘说要吃两个窝窝头……娘给你留了一个……
你出来啊……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绝望,她跌跌撞撞地朝着打谷场四周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像个丢了魂的疯子。
村长!
在这儿!
发现陈真了!
他在这儿!
远处,几个村民的惊呼声传来,声音里带着不忍和恐惧。
陈老头浑身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踉跄着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儿媳妇紧随其后,怀中还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陈真唯一的骨血,此刻正安静地睡着,对这人世间正在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