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之心临时调查站内,五份假桩报告分别封在不同档案格里,经手小组也没有产生交集。
梅丽莎要求所有记录分开保存,连调查时间都被错开,避免命运力量借助汇总重新建立联系。
下午两点十七分,一名文书员拉开最上层抽屉,木质滑轨卡住,装满红茶的杯子碰翻在桌边。
茶水沿倾斜桌面流入档案柜,五只封蜡袋先后受到浸泡,边缘红蜡被热度软化。
文书员急忙抽出文件,湿纸却粘在一起,拉动时有两页从夹层滑落。
五份报告摊开在地面,纸页按照调查地点依次覆盖,残缺水道线在茶水浸润下连成完整路径。
最北方的假桩、染料厂废桩与三处空坐标,共同围住一个尚未调查的位置。
铁炉街。
文书员蹲在地上,手里还抓着湿透的封蜡袋,没有继续整理。
“梅丽莎小姐。”
梅丽莎从工作台后走来,没有踩进茶水。
她先看了一眼档案柜卡住的位置,再检查杯沿和文件落地顺序。
抽屉滑轨有旧损,茶杯放在桌边,文书员抽取上层档案时碰到它,整件事找不到人为操作痕迹。
问题来自结果。
五份不该被汇总的文件,在同一时刻组成了一张东区地下水网图。
寻灵罗盘在旁边木架上发出低响。
指针脱离固定槽,绕着表盘连续旋转,齿轮每经过一圈都会带动计数器。
文书员看向数字。
三十七。
指针完成第三十七圈,停在东南偏东的位置。
这个方向与地面拼出的水网中心一致。
梅丽莎没有靠近罗盘,先戴上金属手套,把五份报告从茶水里逐页分开。
纸张离开共同位置以后,水道线仍在她记忆里保持完整。
铁炉街地下存在第六处回应。
有人希望她看见。
或者某种力量正在利用机械之心的调查流程,把分散信息重新放回同一处。
“这算设备发现吗?”
文书员拿起干布,想擦去罗盘外壳上的茶水。
“别碰。”
梅丽莎取来五只新封套,把文件分别装回去。
“送回原档案位置,交给原小组保管。”
“罗盘的记录已经写进计数器。”
“拆下计数器,送维修室。”
“原因写什么?”
梅丽莎抽出红色印章,在临时报告末尾盖下设备故障。
印章落下时,木桌内部发出一声咔响,滑轨彻底脱开,最上层抽屉向外倾斜。
她伸手托住,没有让更多档案掉出。
“磁场干扰,数据无效。”
文书员看着地面残留的茶水形状,抹布悬在半空。
“铁炉街还查吗?”
“按原有分组行动,不增加人员。”
“需要把位置通知缺耳队长?”
“他仍在治疗。”
“临时队长会问第六处坐标从哪里来。”
梅丽莎把最后一份报告封好,红蜡没有使用同一枚印章。
“回答来自损坏的罗盘。”
文书员抱起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住。
“设备故障也可能提供正确方向。”
“正确方向不代表安全。”
“可我们已经看见了。”
梅丽莎抬起头。
“所以更不能让所有人同时过去。”
文书员离开后,她关上档案室的门,把地面残留的水道图用拖布分成数段。
湿痕失去完整形状,寻灵罗盘也被装进带铅层的维修箱。
梅丽莎回到工作台前,从领口取出蛇形银片。
银蛇首尾相接,中央暗红结晶保持黯淡,表面没有出现提前记录的文字。
安德森街合同能够在未来发生以前留下签名。
这次铁炉街的发现却没有得到预记。
乌洛琉斯没有在蛇形银片上给出方向,或者这次事件超出了银片原本准备记录的路径。
梅丽莎把它放在五个互不接触的铜环中间。
暗红结晶仍旧没有亮起。
桌面上的时钟走过两点二十九分,铁炉街对应的寻灵指针也没有再次移动。
她把银片收回领口,指腹在齿轮徽章边缘停留片刻。
旧粮仓、安德森街、染料厂与桥头街,每次完整信息接近汇总,都会出现另一股力量进行拆分。
Z先生懂得这样处理。
埃德蒙·杜威也懂。
今天的五份报告却先自行汇总,随即被她主动拆开。
引导她看见铁炉街的力量,与阻止她集中人手的力量,可能来自不同方向。
梅丽莎拉开私人抽屉,里面放着安德森街的复核记录。
埃德蒙·杜威旁边已经画上封闭的叉,代表现有证据不足以继续拘留。
她没有改动。
“Z先生,你到底在保护什么?”
房间里只剩齿轮钟的走动声,蛇形银片也没有回答。
同一时间,北区地下礼拜室收到了一块沾着污水的黑蜡。
传讯来自铁炉街旧水闸附近的信徒,蜡面用血写着简短内容。
有人排查铁炉街,霍尔家的工程队持有施工许可。
A先生把黑蜡放进火盆,血字没有被火焰烧毁,反倒沿表面向外扩开。
汇报者在远处补充了第二段信息。
工程队只有四名普通人,其中一人遭到女巫蛛丝影响,随后安全撤离。
没有机械之心成员出现。
没有人拆开夹墙。
这份克制没有让A先生放松。
霍尔家族在安德森街建立避难仓库,机械之心又从仓库地下取走十三枚铁牌。
如今霍尔家的工程队进入铁炉街,排查位置恰好接近第六根测绘桩。
普通管道工不会知道桩的存在。
雇佣他们的人知道。
长桌旁跪着三名信徒,其中一人腹部仍包着染料厂留下的绷带。
绷带内部渗出暗褐液体,气味被血肉法术压在衣料内,没有扩散。
A先生捏碎黑蜡。
碎屑穿过手指间的血肉缝隙,落入火盆。
“水闸附近是谁负责?”
“齐林格斯留下的走私者,他们收钱放行,没有检查施工许可。”
“收了多少?”
“六苏勒。”
A先生没有因这个数字改变神情。
依靠死人名号活动的帮派愿意为六苏勒出卖任何通路,也会为了更多钱向另一方提供相反说法。
“工程队离开以后,有人继续进入吗?”
“信徒只看见一个穿深灰外套的人,他没有接近夹墙,从旧通风井离开。”
“外貌?”
“没有看清。”
“灵性痕迹?”
“接近普通人,水道里还残留短暂灰雾。”
跪在右侧的信徒抬起头。
“灰雾?”
“无法确认来源,怨魂在那段时间失去感应,之后恢复正常。”
A先生的影子沿桌腿向外伸展,越过火盆以后分成数条细长手臂。
其中一条伸入火焰,抓住尚未烧尽的黑蜡碎片。
“Z在弗莱彻巷制造冲突,又让机械之心、魔女与我们的人争夺石桩。”
“他可能已经进入铁炉街。”
“夹墙里的材料还在吗?”
“警报没有触发。”
A先生低头看向火盆。
三个月前,他在铁炉街夹墙中存放过一批血肉材料。
材料来自数次失败仪式,经过重新拼合后仍保留活性,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大批血肉造物。
这批材料不属于测绘桩本身。
它们承担另一项用途。
节点遭到官方发现时,血肉材料可以制造混乱,掩护信徒转移核心,也能毁掉所有指向极光会的结构。
继续留在原处,机械之心迟早会发现。
提前引爆,铁炉街地下会成为怪物巢穴,附近铸造工人与住户也会进入波及范围。
A先生没有把普通人的死亡放进考虑。
真正需要判断的内容,来自魔女教派。
弗莱彻巷以后,双方已经停止共享人口地点。
染料厂断臂与假桩又让魔女认定极光会准备独占雾霾后的祭品。
她们正在寻找剩余节点。
铁炉街很可能已经进入潘娜蒂亚的观察范围。
“召集剩余人手。”
腹部受伤的信徒撑住桌沿,准备起身。
“全部?”
“能够行动的全部。”
“染料厂以后,南区联络点只剩七人。”
“让他们从煤气管道进入,避开旧水闸。”
“测绘桩要转移到哪里?”
“先转移血肉材料。”
跪在左侧的信徒接过命令,手臂皮肤下浮出数张闭合的嘴。
“魔女教派也在寻找铁炉街。”
“所以要在她们之前抵达。”
“遇到机械之心呢?”
A先生从火盆里取出一块烧红黑蜡,血肉手掌没有受到火焰伤害。
“测绘桩不能交给教会。”
信徒们不再询问。
黑蜡被分成七份,每一份压入不同传讯媒介,准备送往贝克兰德各处联络点。
A先生看着火光烧穿最后一点血字。
霍尔家族的工程队只是排查。
真正进入铁炉街的人尚未露面。
他需要在对方再次行动前,把能够毁掉整条街的东西握回自己手里。
南区没有门牌的宅邸内,断臂女人坐在镜柜前,左手按着右臂断面。
疫病女巫为她续接了一段临时血肉,小臂已经长出轮廓,五根手指也具备完整关节。
她尝试弯曲食指。
指尖移动半寸,手腕断面立刻裂开,紫黑血液沿缝合线向外渗出。
空间切割留下的边界仍在。
新生血肉能够连接血管和神经,却无法让两段空间重新承认彼此相邻。
她松开手,临时右臂垂回腿侧。
端着止血药剂的老妇人来到镜柜旁,先用银针检查断面,再把药碗放到矮桌。
“继续尝试只会让血肉材料坏死。”
“多久能恢复?”
“需要清除空间残留,教派现有的封印物只能压制,无法完成修补。”
“潘娜蒂亚女士怎么说?”
老妇人从袖口取出一面蒙着黑纱的小镜。
镜面没有显出人影,只有一行紫黑文字贴着玻璃边缘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