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名北路,晨光被树枝剪碎,洒了一地。
李怀东拎着公文包,坐在申城留学服务中心的大厅里。他一边刷购物平台和海鲜市场、一边等叫号。
周围大半是刚毕业的留子,凑在一起聊学校、聊国外。旁边跟着的家长比他们还忙,凑在一起相互打听家底、对比学历,活脱脱把留服中心当相亲角了。
他本来没在意,但旁边的中年阿姨凑了过来。
她目光先扫过李怀东的黑色公文包,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同学,刚回国啊?”
李怀东愣了一下,转头看来。齐耳烫发、脖挂真丝围巾,典型的申城本地热心阿姨。
他礼貌地点点头,“嗯,刚回。”
“哪个国家回来的啦?读的啥专业呀?”
阿姨凑近,越看越满意:“我看你样子文文静静的,肯定是读书好的小囡。”
“我们家闺女也是的呀,英国读的金融,刚回来半年。她在陆家嘴上班,稳定得很,朝九晚五,从不加班的。”
话说到这份上,李怀东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心里有点啼笑皆非,自己这没房、没车、没户口的三无归国人员,竟然被人盯上了。
“阿姨,我德国回来的,学建筑的。”
“建筑好啊。现在到处都在搞老房改造,吃香的很!”阿姨眼睛一亮,更起劲了,“那小伙子,你家是哪里的呀?”
“香港。”李怀东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周围的议论声竟停了半拍。旁边聊政策、聊工资的家长,齐刷刷地看过来。
“香港的啊!”阿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像是捡到宝似的,“那你回来发展还是办事呀?”
旁边穿着玫红外套的阿姨也凑了过来,“小伙子多大,在申城房子看好了伐?”
“我闺女刚从香港回来,回头约着喝喝咖啡、聊聊天嘛。”
李怀东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回来,工作也没着落……”
“工作不要紧的呀。”阿姨出声打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先认识认识不碍事的,我家囡囡条件真的好,房子都准备好了呀……”
正好这时电子屏幕跳号,喇叭叫到他。
李怀东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阿姨,到我了,我先过去。”
他在申城工作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本地阿姨这么热情过,真吓人!
“德国工科硕士学历?!”工作人员翻着学位证,有些惊讶。
大多数留子去英美澳混个一年半载,拿着水硕回来镀金、落户、进单位,学历里的水简直比太平洋都多。
去德国读书尤其是读工科的,少之又少。再加上香港居民很少来内地办留服认证,两种稀缺性撞在一块,几年都遇不到一次。
“跨境核验要慢一点。”工作人员提醒道,“二十个工作日以内,出结果会发短信通知。自取还是邮寄?”
“自取,谢谢。”
全程不到五分钟。签完字、收好回执单,李怀东转身就跑。
他真怕慢一点,会被本地阿姨当唐僧肉分了。
午后的申城建筑学院,办公室飘着图纸自带的氨水味。蒋南孙对着电脑,翻着住建委的从业备案通知。
打开手机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蒋鹏飞存进来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李怀东一边拆快递,一边问。
“是我。”蒋南孙说道,“我刚刷到住建委的备案通知,境外学历要额外填一份核验表。”
“你要是没开始弄,我把学长通过的模板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