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蒋南孙推开车门,捂着头发说了句。车子再次启动,转眼消失在车流中。
她们在店里,不由得聊起今天的面试。
“光顾着说头发,你面试怎么样?他给你开多少钱啊?”
“没定,要等执照办下来再说。”朱锁锁吃着丹麦曲奇,“第一单就是去美国扫资料,还说回国的时候可以顺路当水客。背点电子产品、轻奢包回来,一趟利润能有三万。”
“水客?”蒋南孙眉头蹙了起来,她从小到大都在专柜买包,“他一个在德国读建筑的,怎么还沾这个啊。”
“我也纳闷呢。”朱锁锁耸耸肩,“南孙,你这个世交哥哥,感觉路子有点野啊。不像规规矩矩开设计公司的。”
“我也不清楚。”蒋南孙微微摇头,“但他能拿下德国的工科硕士,肯定不是混文凭的水货。或许刚回内地,做点业务周转下。”
她忽然想起小姨前几天托自己的事,抬头问托尼老师还要多久。看看手表,她只好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锁锁,你帮我送个东西吧。”
“……送给叶谨言,精言集团的老板。”
“哇,你小姨还认识这么大的老板?”朱锁锁看着文件袋,忍不住感慨,“那她当时要是从他手上买两套房子,现在不是应该发财了?”
精言地产可是申城地产圈的头部企业,从九十年代起步,正赶上申城城建的黄金十年。
核心业务包括高端住宅开发、核心商圈运营,以及老建筑改造,是业内少有的同时做商业开发和文保项目的企业。
老板叶谨言更是业内公认的大佬级人物,名气大到连朱锁锁都听说过。
朱锁锁走出电梯,看着精言集团奢华的前台大厅,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
她跑过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见过共享办公室的拥挤、老洋房工作室的逼仄,却从没见过地产大公司的奢华。甚至连这里的空气,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和前台小姐说了来意,还是决定把文件亲自送过去,以免蒋南孙托付自己的事情没有办妥。
她一直往前走,左转再左转,边走边看精言集团的内部装修和工作环境。
朱锁锁的心不由得晃了晃:要是能在这样的地方上班,该多好啊。
一边是李怀东,公司执照还在走流程,路子还有点野;虽然顺路当水客能赚一笔,但终究是没根基的散单生意。今天有明天没,谁也说不准能做多久。
另一边是精言这样的行业龙头,正规、安稳,哪怕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做起,以后也有拿得出手的职业经历。
精言的工牌,比几万块现金更能让她在魔都抬起头。
朱锁锁抱着怀里的棕色文件袋,走进叶总的办公室。
剧情被李怀东轻轻一拨,又回到了原线。毕竟他现在还是三无人员,朱锁锁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明天,不如找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平台。
第二天,她穿着一袭红裙,站在颐园门口等装成“叶谨言”的司机马师傅。
“你不去李怀东那边了?”蒋南孙在学校走廊接到朱锁锁的电话,不由得愣了愣。
闺蜜有机会去精言这样的大公司,她感到由衷的高兴。但同时又有点犯难,毕竟是自己牵线把人介绍给李怀东的。
人家特意留了位置,还愿意带她出国做业务。现在不去,等于自己在中间欠了人情。
蒋南孙把事情讲给章安仁听,章安仁觉得有点想多了。
“南孙,我们俩还是一起去吧,也显得郑重点。”章安仁说道。
对于李怀东这个斯图加特大学的建筑学硕士,他不但好奇,更不服输!
在他眼里,对方跑去国外图书馆扫资料、做水货生意,明显是不务正业。
本质上是海归派眼高手低、混不进体制的表现。他要亲眼看看对方是有真功夫,还是徒有虚名。
静安寺背面的里弄深处,有一栋三层高的英式小洋楼。李怀东以月租的形式先过渡着,等股灾传导到楼市,再抄底市中心的优质老物业。
蒋南孙按照威信上的地址,推开铸铁栅栏门。一楼大开间,摆着两米四的工作台,桌上铺满了硫酸纸手绘图。
针管笔、比例尺等工具,码放得整整齐齐。德式银灯垂在上方,暖黄色的光线落在细密的建筑线条上。
他们凑近了细看,上面连墙体构造的螺栓间距都标得一清二楚。
整间屋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贴合李怀东学习的海因茨·格拉芬德主义。
他深入接触过海因茨本人,非常崇尚对方的设计理念:建筑真实、功能优先,让建筑的骨架与空间,成为美学本身。
蒋南孙进屋的时候,李怀东正在工作台前手工绘图。
他上身挺得笔直,右手悬在纸面上,捏着0.1mm的针管笔,缓慢而稳定地移动。
拥有精细控制天赋的他,神经系统的稳定性远超常人,手部控制的精度能达到零点几毫米。即便是最细的构造筋,也能画得粗细均匀,没有一丝抖痕。
两人放轻脚步,凑了过去。只一眼,他们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