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出城时,旧库门重新上封。南路雪深,粮车的辙印却很清楚。
每隔一段路,地上都有一小撮粟米。
像拖车的人知道后面会有人追。
走到第六处粟米时,糖糕突然从藤筐里跳下来,往雪沟里刨。阿青从沟里捡出一枚旧铜铃。
铃身刻着赵记粮行的旧号,铃舌却换过,换成一小段军用箭杆。铁柱记下地点。马三尺看了一眼。
“军魂拿车时顺手做的路标。”
“你怎么知道不是以前掉的?”白槿问。
马三尺指雪。
“铃上没冻壳,昨夜才落。”
三件小物都来自南线:一枚粮车铜铃、一截军用缰扣、一只烧黑的鞋钉。燕不归逐件封袋,马三尺负责认制式。
谢无咎一直走在队伍最后。天快亮时,雪沟里冒出三道军魂。
他们不靠近活人,只隔着二十步跟着。血煞将侧头看了一眼:“粮卫。”
沈清萝停下脚步。三道军魂胸口都空着,腰间挂临时编牌。最左边那个抬手指向南村,又拍了拍自己的喉咙。谢无咎道:“可以问。”
“先到村里。”沈清萝继续往前。
“他们在跟我们。”
“我看见了。”
谢无咎看向那三道魂影:“魂火在掉。”沈清萝回头:“让血煞将先稳住。村里还有活证。”
谢无咎停了一息,才道:“好。”
血煞将走到三道军魂前,把旧刀横在雪地上:“跟着可以,过刀算越线。”
三道魂影果然停在刀后。
沈清萝带人继续赶路。
谢无咎走在她后面,路上没再提那三道魂。
北城的城门就在这时露出一角白纸。护道盟的告示已经贴上去了。
南村旧道旁还有一口废水槽。
马三尺从槽底刮出陈年黑灰,里面混着烧过的粟壳。
铁柱把灰装袋,和八车失踪军粮的品类对了一遍:都是粟。线索还不够定案,袋口只写“南线粮灰”。
天亮前,三道粮卫魂停在南村路牌外。血煞将把旧刀插在路中央,刀背朝魂,刀刃朝地。“等人来问。”三道魂贴着雪站下,再没往前。
南村旧路在分岔口分成两条。一条进村,一条绕向废井后坡。三道粮卫魂停在路牌外,同时指向后坡。马三尺蹲下看雪下的旧石槽:“这里以前有引水沟。粮车进不了。”血煞将问军魂:“你们昨夜拖粮走哪条?”三道魂一起指进村路。
“那后坡是什么?”
最右边那道魂抬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割断的动作。谢无咎看了一眼:“埋人的地方。”沈清萝从前面折回来,正听见这句。
“先别挖。”
谢无咎道:“只是记位置。”她看向三道魂:“它们还能撑多久?”
“最薄的一个,天亮以后难说。”
沈清萝把后坡位置画进图里,又让阿青在路牌上系一根红线。
“村里活证问完,再来。”
谢无咎没再反对。
两人继续走,隔了十几步。
阿青抱着断旗夹在中间,回头看了两次,最后决定什么都不问。
路边还有一截翻倒的旧石槽。
马三尺从槽底刮出陈年黑灰,里面混着烧过的粟壳。
铁柱把灰装袋,和八车失踪军粮的品类一对,都是粟。袋口写下“南线粮灰”。
进北城前,白槿让铁柱把三件南线小物挂到同一只证物匣外侧。
铜铃、缰扣、鞋钉各有自己的编号。
守城兵卒想伸手看,被燕不归挡住,只准隔着匣子认制式。兵卒认出鞋钉也是定北军常用件,白槿让他在旁证页按了手印。
城门口的护道盟告示已经糊得很牢。
白槿隔着证物匣看了一遍,把“军魂劫粮”四个字抄进自己的副页。
她没撕告示,先去找昨夜受伤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