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尺正好进门。
“在南村。”
“你看见了?”
“车辙一路过去。”
一行人立即出城。
雪地上的车辙很深,粮车没有绕路,直奔南村旧址。
半路能看见撒出来的粟米,每隔几十步一小把,像有人故意留路。糖糕从藤筐里探头,闻了两下,跳下车。
沈清萝叫它:“别追鱼。”
糖糕回头冲她叫了一声,沿粟米一路跑。
前面很快出现三道军魂。它们没攻击人,只站在路边等。
血煞将往前一步。
“昨夜拖车的是你们?”
最前面的军魂点头。北境执事立刻抬手结印。洛云笙按住他的手腕。
“听完。”
军魂抬起手,指向南边。马三尺道:“他说粮本来就是那边的。”执事问:“你听得懂?”
“当过几年守墓人,总能学会一点死人手势。”
军魂继续比划。粮。村。孩子。还。
赵老板听不懂,急得问:“还谁?”
沈清萝道:“去看。”
南村只剩焦黑地基。村碑倒在雪里,上面刻着“敌军屠村,百三十七口殉难”。
字迹是战后补的。粮车就停在碑前。
八十袋粟一袋没少。十二袋豆也在。车上多了一个旧木斗。斗底刻着一个“南”字。马三尺蹲下摸了摸。
“南村公斗。”
赵老板问:“什么意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废屋后传来。
“这斗以前装过村粮。”
几名村民后人提着灯走出来。领头老人姓乔,家里祖上从南村逃出去过一个孩子。他看见粮车,先朝三道军魂啐了一口。
“现在知道还了?”
护道盟执事问:“你认识它们?”乔老头指向村碑。
“我爹临死前说过,烧村的不是敌军。”
所有人都停住。
“是谁?”
“自己人。”
乔老头把“自己人”三个字说出来后,门外那三道军魂同时往前挪了一步。护道盟弟子立刻按住符剑。谢无咎看向沈清萝:“现在问。”沈清萝把乔老头的烧黑木牌递给燕不归:“先封这个。”
“他们撑不了多久。”
“乔家人活着,木牌也在。先把活证问全。”
谢无咎走到门口。三道军魂的肩线已经开始发虚,最中间那道连左手都缺了一半。
“半刻。”他说。
沈清萝抬头:“什么?”
“给你半刻。之后我让他们开口。”
院里的人都听见了。沈清萝把笔放下:“你现在给我定时辰?”
“我在告诉你魂还能撑多久。”
“那就说魂还能撑半刻。”
谢无咎转过身。
“有区别?”
“有。”沈清萝指了指桌上的伤者口供和木牌,“这里不是渊里。你压得住他们,也不能替涉案军魂决定什么时候越线作证。”
谢无咎看她两息。
“我也没说放他们越线。”
“你刚才说让他们开口。”
“在刀线后开口。”
白槿咳了一声,把新口供纸摊开:“刀线后,能听见。”
两人都没接她的话。
乔老头先把木牌往桌上一推:“你们要吵出去吵。先问我。”
沈清萝重新拿起笔。
谢无咎走回门口,亲自守住三道魂。
半刻后,乔老头的口供封好。
沈清萝抬手:“问。”
三道军魂却只剩两道能说话。谢无咎没看她,低声问第一句:“南村是谁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