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车篷顶上、潇洒如一面白旗招展的云百里,听到“法器”二字,也立马倒吊在窗框上,探进脑袋聆听。
阿宴抬手比划了一下:“是个这么大小的八卦镜,鲁王给薛茂的,让他放去地道中,说恐怕那些娃娃变成邪祟、滋扰王宫,靠这个从泰山请来的八卦镜,能镇住最凶的恶鬼。薛茂很看重那个镜子,每月的升阳之日,和端午节,都要把它从地道取出,放去露天,散尽阴气。几天前,这个月的升阳之日,我还听到薛茂取出又放回去。可是方才,我和章叔走地道时,隐约看到了供桌,上头只有一个空着的木坛了。”
被阿宴这么一说,章玉想起来,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破桌子上,摆个鬼画符的惊堂木呢,没想到是个镜子的底座。陈檀这狗王爷,原来也知道他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怕恶鬼来缠啊!”
从车窗凑进来的云百里,在秦勉耳边说道:“八卦镜那玩意儿,我晓得,每回东岳大帝驾临地府,他腰上都会别一个。孟婆姐姐告诉我,在泰山顶上吸纳过天地日月灵气的八卦镜,辟邪化煞最厉害。我觉得真可笑哈,咱地府,连五方鬼帝、十殿阎罗都要听东岳大帝的,他巡视地府,难道还需要八卦镜镇鬼驱魔嘛。”
秦勉问云百里:“东岳大帝,我岂非也见过?在奈何桥,宣谕厚土娘娘的旨意、准我用永不入轮回换七年阳寿的,是东岳大帝吧?”
云百里点头:“没错,就是他,他和碧霞元君都是厚土娘娘手下的神君,本镇都在泰山。只是,碧霞元君管人间事,东岳大帝管地府事。”
云百里解释完,见秦勉似乎陷入沉思,他的惫赖黠滑劲头一上来,咧嘴说笑道:“哎,勉大将军不用惦记着破我的案子,既然那八卦镜已然不在地道里,云爷我先头遇上的那股倒霉邪火,就不是驱鬼的法器弄的。”
秦勉却眸色一暗,轻轻摇头:“不对。”
云百里愣怔:“啊?什么不对?”
秦勉道:“那日我记得,东岳大帝的腰间,不光挂着个八卦镜,还有桃木法剑、拷鬼棒和一块厚木板。我就跪在他脚下磕头,不会看错。这说明,它们是四件分开的法器,都法力无边。其中那块厚木板,刻着道符,样子也确实像人间衙门的惊堂木。我怀疑,章都尉看到的鬼画符木块,并非八卦镜的底座,而就是另外一件法器。”
云百里瞪眼张嘴,盯着秦勉,呆了片刻才开腔:“我的厚土娘娘老天奶唷,勉大将军,你这脑瓜子,是咋长得?记性又好,转得又快。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得回地府,好好问问孟婆姐姐和黑白爹爹,神君们法器里的道符木片儿,有啥讲究没,为啥你我同样都是鬼,那破木片儿,只逮着我往死里整!”
秦勉点头:“我和谢大人,接下来肯定得赶去泰山,我会带着黄狗,你随时可以穿来,找到我们。你现在就回地府去,仔细问问几位大人,把泰山诸神、各种法器、神鬼传言,最好都问清楚。对了,泰山下的泰安县,有座蒿里山,据说那里是三界交集处,恶鬼入地狱,凡人入轮回,得道之人飞升仙界。偏巧,这回太子的灵柩,也被皇帝下令暂且安放在蒿里山。你一并问问孟婆姐姐她们,蒿里山有什么更深的门道不。”
云百里凝神听完,正色道:“我问清楚了,便回来找你们,跟你们一起到泰山,说不定,不必去到北边的那什么终南山,我的身世就能弄明白了。”
谢思恒驾车来到远离鲁府的兖州城西后,先让诸人在车里稍候,自己粘上一大圈络腮胡子,换了件褂子,出去寻摸了一圈,牵回来两匹马,马背上还挂着干粮袋,搭着兽皮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