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如今只能肯定，薛茂不会再是毛健的同伙，但他会不会，与礼部徐侍郎是同伙呢？

毕竟，是徐侍郎上奏天子，出主意让太子陵寝暂归泰山脚下的。

是这个主意，令鲁王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在蒿里山。

谢思恒厘清了思路，不再耽搁，干脆地答应金娘子：“就照你说的，分头，我们盯着薛茂，还有那男子。”

秦勉应一声“好”，翻身上马。

黄狗灵敏地跳上去，趴在她身前。

谢思恒仰头看她：“小心。”

“嗯，走了。”秦勉一掣缰绳，绕过古柏，往暮色渐合的城外山峦驰去。

阿拉古也暂时将盯着酒肆男子的目光，扯回来，投向秦勉远去的方向。

“恩公快看，今夜的猎人星好亮，”阿拉古指着尚有晚霞绯色的北方天穹，“我阿爸阿妈都说过，那个位置的星星们很亮，表明打猎一定不会扑空，所以我们叫它们猎人星。”

谢思恒顺着阿拉古的手指看去，明白了，胡人少年说的明亮星群，就是参宿。

他转了个方向，举目眺望另一边的天际，果然，看不到商宿。

……

商宿与参宿，这二十八星宿中的两个，一个升起时，另一个已经落幕，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片天穹中。

谢思恒最早知道这个说法，是在六年前的塞外雪原。

彼时，阿勉刚与他偷了马匹，夺路逃出胡人的军营。立冬前后的北地，早已积雪茫茫。

失去大地上那些原本醒目的参照物，谢思恒在黄昏时分，恐惧茫然。

莫说和繁华的应天府比，就算和边军的镇子比，无垠的荒凉，也犹如会吞噬生命的巨口，令刚刚脱离胡人魔爪的少年谢思恒，再次毛骨悚然。

“有星星在，我们就不会迷路的，放心。”

他身边的少女阿勉，胸有成竹地笑着对他说。

在一处避风的雪窝下，阿勉递给谢思恒水与馕饼，兴致勃勃地指给他看，北极星在哪里，以及，冬季夜空中其他明亮的星辰。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观星的最后，阿勉告诉他，前朝诗圣写的这句诗中，参宿和商宿，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或许明日之后，就再也无法相遇。

那个暮色雪原中的少女阿勉，是笑着说出这句诗的。

六年后，暮色岱庙下的青年谢思恒，听到自己心底深处，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