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姑,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好?”青棠见她不说话,只是闷着头狠劲揉面,一脸担忧道。
“不好。”慈姑闷声道,“先吃饭,这事也急不得,等吃完饭再说。” 她一只手掌托起揉好的面,一只手握着刀,刷刷几下便见面片如雪花一般散到锅里。 没一会,薄薄的面片悉数浮了起来,围着沸腾的漩涡打起转。 慈姑将面片装好端了出来,众人各怀心思,很快吃完了饭。 慈姑让青棠去收拾碗筷,自己便走到屋里关上门,“姑娘,夫人是不是给你定亲了。” 许今将披风脱下来搭椅背上,不疾不徐打开包袱收拾起来,“青棠给你说的吧?” “姑娘,方大少爷不是良人,这门亲事你千万不能答应。”慈姑焦急道:“实在不行,明日你便让洛尘与顾川护送你去临安,求求顾夫人或者皇后娘娘,让她们帮你相看一门合适的亲事。” 许今将包袱中的衣物拿出来放进箱子里,这才起身将慈姑扶着坐下,“慈姑,我不会去临安,也不会答应与方家的亲事,你放心,如果我不同意,没有人能勉强我。” 慈姑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望着许今,“可是夫人那性子......” “有洛尘做护卫,她不能拿我怎样。”许今在慈姑对面坐下来,凝神道:“慈姑,当初许家失火之事疑点重重,我想要查清楚。” 慈姑惊讶,“姑娘的意思是......夫人可能在说谎?” “姨母并没有住在主院,那日是母亲的生辰,父亲定然会回来陪母亲。”许今的眸光深沉,“但那日父亲却不在主院,姨母却好巧不巧过来,还为了救我丧了命。” “慈姑,你说母亲一向疼我,五岁了还带着我与她一起睡?” “以前夫人真的很疼爱姑娘,不仅带着你一起睡,吃的用的事事都要亲自过问。”慈姑怅然道:“夫人疼姑娘如同眼珠子似的,怎么知道后来会如此?” “可若是她不是母亲,而是另有其人呢?”许今脸上带出几分冷意。 慈姑怔了怔,脑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开,震惊到无以复加,“姑娘是怀疑,现在的夫人不是以前的夫人。” 似乎觉得表达得仍不够准确,她又道:“你怀疑现在的夫人是陈二姑娘?那么夫人呢?” “母亲若是当真如慈姑说的一般疼爱我,在我遇到危险之时定然会奋力救我。”许今目光冷静,“但母亲现在对我不仅没有丝毫疼爱,反而处处将我作为眼中钉,慈姑,这还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吗?” 慈姑虽然知道夫人对姑娘不好,有时候心里也倍感蹊跷,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是换了人。 但别人不知道,难道老爷不知情?老爷还与夫人生了二姑娘啊! 慈姑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时回不过神来,只是怔怔看着许今。 “但若是当初母亲为了救我而死,姨母却以母亲的身份鸠占鹊巢呢?”许今继续分析,“将我送到墨坊,不让你和哑姑近身服侍,甚至忘记了凝香墨墨方,这一切的疑点便都能解释清楚了。” 慈姑随着许今的话慢慢回过神来。 是啊,当初火灾之后,夫人便蒙上了面巾,然后便不让她与晴娘近身伺候,后来又将姑娘送去了墨坊,晴娘莫名其妙坏了嗓子被调去守祠堂,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当初身在其中没有细想不觉得如何,现在按着许今的思路想过去,似乎这本身就是一场预谋。 慈姑舔了舔干燥的唇,声音喑哑,“姑娘,那现在我们要怎样做?” “我从云川启程去临安前一日,下起了暴雨。”许今目光越发幽深,“那晚上哑姑来找过我,她一脸急切,手里还拿着包袱,想让我离开许家,但是我拒绝了。” 许今有些难过,“她是不想让我去临安,可是我拒绝了。后来我再也睡不着,天快亮之时,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见到她被义庄的人抬着出去。” 许今深深吸了口气,“她告诉我哑姑落了水,可哑姑在许家住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落水?后来她承认了哑姑的死不是意外,慈姑,哑姑是她杀的,当时我万念俱灰,不知道为何她连哑姑这样一个可怜人也不放过。” 慈姑眼里浮起泪意,“晴娘吃亏在不识字,即便心里知道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猜测哑姑定然是知道些什么,被她忌惮才杀人灭口。”许今目光越发冰冷,“所以慈姑,我想查究竟是谁对哑姑动的手?宅子里那么多人,难道当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慈姑低头抻袖擦了擦眼,“有姑娘这份心,晴娘便是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许今沉默不语,望向略显阴沉的窗外,心里亦是阴沉得似乎要下雪。 这场雪酝酿了好几日,终于在傍晚下了起来。 顾南风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走进萧戎的书房,里面却空无一人。 明明门房说二哥就在书房,进来却一个人也没有。顾南风坐在书桌前,曲指敲了敲桌面,又等了一阵,还不见萧戎进来,百无聊赖之际,他将视线投向刚拿来的信上。 上面落款是云川,顾南风想了想。 若是密信,定然不会从驿站传来,想必是许姑娘那边寄来的寻常信件。也不知道许姑娘在云川怎么样了,这样想着,他便伸手打开信件,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面色微变。 许夫人给许姑娘定亲了,而且还是给一个暴戾之人做继室? 不会吧! 顾南风瞪大了眼。 “你在看什么?”萧戎低沉的声音响起,顾南风一抬头,便对上萧戎的眸子。 “二哥,”顾南风赶紧放下信,腆着脸笑道:“母亲说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正好今日下雪,她让人割了些鹿肉回来,晚上就在后院的水榭烤着吃,正好也可以赏雪。” 萧戎看他一眼,上前拿起信来看。 顾南风又插嘴道:“你说许夫人也是,给许姑娘说门亲事,为何要挑一个死了老婆的?死了老婆也罢了,还性情暴戾。许姑娘嫁入这样的人家,无异于跳进了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