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姑母让我吃鹿肉吗?怎么样,不想去了。”萧戎将信叠好夹在书中。
顾南风大声道:“去啊,怎么不去?母亲专程让我来请你,若是你不去,母亲岂不数落我一顿。” 萧戎没有说话,率先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日后我的信件,不要乱动。” 说完又抬步往前走。 顾南风朝着他后背挥了挥拳,跟着一起出了门。 顾夫人穿着貂裘大袖衫,领口与袖口露出紫黑色的貂毛边缘,这还是顾贤在安州守关时候亲自猎的紫貂做的,以往只在最冷的时候顾夫人才拿出来穿,但今年已经穿了好几次。 并不是天气冷了,而是人老了,始终没有年轻时抗冻。 莲枝已经拿着手炉走了进来,“夫人,鹿肉和火盆都已经端去水榭了。” 顾夫人接过手炉抱着,准备起身去水榭,“昱初和南风可来了?” “已经跟门房说了,让萧公子和大公子回来了直接去水榭。”莲枝上前搀着顾夫人,“恐怕这个时候,两位公子已经在水榭等着了。” 顾夫人笑着道:“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忙,只有我这个老婆子是最闲的。” “若是许姑娘在就好了,这样的天气,可以日日陪着夫人。“连翘道。 “许今那孩子,如今也不知道怎样了?”顾夫人感慨,“她走了之后,我倒是挺挂念她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带着笑的声音道:“母亲再说许今什么呢?” 顾夫人吓了一跳,转过身子朝着顾南风身上招呼一下,“你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倒是吓了我一跳。” 顾南风笑吟吟道:“母亲只顾着说话,我在身后叫了你两声都没有听见。” 顾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耳背?说话声音也不知道大一些。” 顾南风一脸委屈,“若当真我说话声音大了,母亲又要说是我没有规矩了。” 顾夫人用手指头指着他,“看看,看看这张嘴就知道狡辩,一点也不像你二哥般稳重懂事。” 萧戎这才走上前来,“姑母这些日子可安好。” “好,”顾夫人任由连翘扶着继续往前面走,“昱初,端华和璋儿这些日子可还好?” “皇后娘娘和大殿下都好,昨日还让我转告姑母,天气冷了,记得多添衣服,早上晚点再出屋子去走走。” 顾夫人点了点头,“你也替我转告他们,不用挂念我。” 三人一路说着话,到了水榭,果然火盆中的火已经烧得很旺,那些鹿肉都片成了片,腌制好用竹签串着,直接放在火盆上烤就是。 担心顾夫人吃不得辛辣,还专门做了一盘不辣的放在一旁。 顾南风和萧戎坐在火盆前,自己拿了鹿肉去火盆上烤。顾夫人则坐在离火稍微远一些的案边,与他们说着闲话。 这才是冬日该有的模样。 顾夫人望着面前两个晚辈,心里升起一丝满足。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许今不在身边。 她刚刚想开口问问萧戎最近可有许今的消息,便听顾南风道:“母亲,洛尘今日给二哥写了封信,说是许夫人为许姑娘定了亲。” 萧戎淡淡看他一眼,顾南风吐了吐舌头,笑着道:“失言失言,这话该由二哥来说才是,但二哥一直不说,我便帮他说了。” 他拿起一串烤好的鹿肉,放进顾夫人盘中,“母亲快尝尝,味道如何?” 顾夫人心里却是一震,许今居然定亲了。 她下意识地觑了萧戎一眼,握着签子咬了一片鹿肉,压下心里的波澜,不紧不慢道:“许今定亲了?许了什么人家?” 顾南风捏着竹签,吃着鹿肉,快人快语道:“也是云川制墨之家,说是姓方,死了嫡妻。” “这么说来,许今嫁过去便是继室?”顾夫人又瞟了萧戎一眼,“给人做继室,许今也愿意?” 萧戎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吃着鹿肉,不置一词。 顾南风道:“岂止是做继室这么气人,听说那男子性子暴戾,他那嫡妻便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顾夫人放下竹签,莲枝赶紧拿了湿帕子递过来,顾夫人接过,不慌不忙擦干净手,这才道:“昱初,许今在云川之时,你处处帮陈姐,如今这事,你怎么看?” 萧戎亦是刚吃完一串鹿肉,正拿着帕子插手,见顾夫人问起,便漫不经心道:“依许姑娘的意思,她自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恐怕这多半是许夫人的意思。” “嗯,“顾夫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为儿女相看亲事本无可厚非,可为何偏生要找个性子暴戾的,这这不摆明了是把许今往火坑里推。” “对对对,”顾南风拿着一根签子比划道:“许姑娘真是可怜,她母亲居然为她许了这样一户人家,哎,真是可惜了。” 顾夫人又觑了眼萧戎,见他一脸平静,便也不再说什么。 这日的雪下得并不算很大,纷纷扬扬洒落在荷塘里的干荷叶上,漫天的白配着残荷,别有一番意境。 古人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句,顾夫人亦是喜欢残荷,今年便特意让人留着,没有想到留的残荷赏雪景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漫天的雪花簌簌无声,萧戎一直沉默着吃鹿肉,顾夫人看着他,也不多问。 直到火盆的火渐渐委顿下去,顾夫人才起身道:“昱初,若是没有什么急事,可否陪我消消食?” 萧戎知道姑母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起身道:“姑母要去哪里走走?” 顾夫人仰头看着飞雪,“这雪似乎越下越大了,也不好走远,你便送我回去。” 顾南风跟上前道:“我送母亲回去就是,不用劳烦二哥?” 顾夫人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哪有你二哥讨人喜欢,快回屋去歇着,不要添乱。” 顾南风抱着头做出委屈的样子,“母亲,你也真是太偏心了,究竟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嘴里这样说,顾南风心里知道母亲是有话要跟二哥说,也不多待,“既然母亲嫌弃儿子,儿子便回去了。” 顾夫人噙着笑望着儿子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昱初,咱们走走。”